如此,既全了王叔留驻之心,亦是为我朱家子孙,谋一长久安稳之途。王叔以为如何?”
温和的“推恩令”!
留,可以。
但特权必须随着代际更替而自然消减。这比直接强行削藩要温和、体面得多,给了这些留守派台阶下,也从根本上解决了宗室爵位泛滥、财政负担沉重的问题。
而且,只从下一代开始,不触动现有亲王本人的利益,让他们无法激烈反对。
瑞王朱常浩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浑浊的老眼看了看朱慈烺平静的脸,又看了看周围神色各异的宗亲,最终,所有的抗拒、不满,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他再次躬身,声音更加苍老:
“老臣……明白了。太子殿下思虑周详,老臣……无有异议。谢殿下体恤。”
他接受了。
这几乎是最好的选择。其他几位心有去意的王爷,也默默低下了头,知道这便是留下的代价。
朱慈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最后道:“此间章程,大致如此。这幅地图,稍后会命人精心临摹,送至各位王叔在京住处。图上重要资源产地、交通要害、港湾河口,皆有醒目标注。
诸位可带回仔细斟酌,亦可前往靖海公府,或咨访其他熟悉海情的水师将领,详细了解海上航路艰险、各地风土人情、物产疫病等情形。”
“考虑清楚之后,愿意换购何处封地,预估自身‘贡献’几何,需要朝廷提供何等规模的支持,皆可列出详细清单,报与孤知晓。朝廷自会安排专人与诸位逐一接洽,核算评估,议定条款。”
“今日便到此为止。诸位王叔可先回驿馆,细细思量。若还有不明之处,或需面陈,可随时递牌子请求召见。”
说罢,朱慈烺对众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手持那根玉杖,转身从容不迫地从父皇离开的侧门,也走了出去。
将那幅巨大的、承载着无穷欲望与纷争的世界地图,以及满殿心思翻腾、亟待消化这惊天交易的藩王们,留在了空旷而逐渐清冷的偏殿之中。
殿内,久久无人说话。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众人沉重而起伏的呼吸声。
地图上,那些金色的山、银色的河、饱满的谷穗标记,在透过高窗的、越来越黯淡的天光映照下,依旧散发着诱人而冰冷的光芒。
而朱慈烺最后那番关于“推恩令”的话语,也如同另一道无形的枷锁,悬挂在那些选择留下的人心头。
一场前所未有的、关乎财富、权力、命运与冒险的豪赌,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赌注,是他们积累了近三百年的家业,以及不可知的未来。
每一位藩王的眼中,都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开始急速计算、权衡、谋划。
太和殿偏殿那场决定宗室命运的召见,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在京城所有藩王下榻的府邸驿馆中,激起了滔天的巨浪和无数混乱的涟漪。
白日那巨大的世界地图、皇帝的金口许诺、太子清晰的“赎买”章程,此刻已化作一张张无形的、写满财富与野心的网,将每一位亲王郡王牢牢笼罩,让他们彻夜难眠,心绪难平。
几乎就在返回住处的同一时刻,所有的王府、驿馆都立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与紧张之中。
各王府从封地带来的长史、典簿、内侍们点起无数灯烛,彻夜不眠地开始紧急大盘账。
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响成一片,如同骤雨。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墨香,以及一种焦灼的气息。
藩王们则大多与最信任的一两个心腹谋士、子侄,躲进最深处的书房或密室,对着白日里由宫里太监送来的、那份精心临摹的、小了许多但依旧详尽的世界地图副本,进行着激烈的争论。
“父王,儿臣以为,当首选此地!”
楚王世子指着南美洲秘鲁区域那金灿灿的标记,眼中放光。
“金山银山!若能握在手中,何愁国力不富?太子也说此地矿藏冠绝宇内!”
另一心腹幕僚却捻须沉吟:
“世子,此地虽富,然距离最远,海上风波险恶。且西夷据此经营多年,恐有强敌。不若退而求其次,选这北洲中部沃野,土地广袤,又近太子所言那‘新西班牙’银矿区,可徐徐图之。”
“土地广有屁用!要的是真金白银!”
楚王朱华奎瞪着眼,手指重重戳在地图金山标记上。
“距离远怕什么?太子说了,朝廷给船给兵!至于西夷?郑芝龙能打得荷兰人屁滚尿流,咱们有朝廷支持,还怕那些红毛鬼?就这里!”
而在蜀王府,讨论则更显谨慎。
蜀王朱至澍抚着地图上东南亚的“粮仓”标记,又看看南美的金山,眉头紧锁:
“金山虽好,太过险远。老夫这身子骨,怕是经不起那般折腾。这南洋之地,一年三熟,倒是稳妥。且离大明近,若有变故,回旋余地也大些……”
就在各家关起门来疯狂算账、争论不休的同时,另一股人流,则涌向了位于京城勋贵云集之地的靖海公府。
从第二日清晨起,郑芝龙府邸的门前便车马络绎不绝。
各色亲王府、郡王府的徽记马车排起了长队。
来的不是藩王本人,便是王府长史、心腹世子,个个手持拜帖,备着重礼。
郑芝龙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拜访热潮”,心知肚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