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更多、更多……从小到大,有意或无意造成的伤害,因野心而滋生的阴暗念头,对力量的贪婪,对背叛的猜忌,双手沾染的鲜血,耳边回响的哀嚎……
一切他试图遗忘、掩埋、忽略的“业”,此刻在这白色业火之下,无所遁形,清晰无比,并且被千百倍地放大,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
“不……不是这样的……我……”黑小虎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重衣,他想要嘶吼,想要辩解,想要逃离,但身体如同被钉在原地,只能被动承受着这灵魂被炙烤、被审判般的极致痛苦。那痛苦远超肉体的任何酷刑,直指内心最深处的脆弱与阴暗。
旁边,莎丽、凤寒霜、铁斧同样如此。
莎丽看到了自己因固执于正邪之分,对黑小虎最初的偏见与伤害;看到了自己未能保护好同门师姐妹的内疚;看到了内心深处对师门责任的逃避念头;
甚至还有一丝对魔教力量曾有过的好奇与羡慕……这些与她平日形象截然相反的“业”,在业火灼烧下,让她痛苦地蜷缩起来,泪流满面。
凤寒霜看到了师门覆灭时自己未能及时赶回的悔恨;看到了对背叛者的刻骨怨恨如何冰封了自己的心;看到了对力量的极端追求下掩藏的恐惧与孤独;
甚至有一刹那,对那个温暖过她又背叛她的身影,残留的、不愿承认的软弱……冰山般的面容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痛楚。
铁斧看到了自己战场上杀红眼时,波及无辜的暴虐;看到了对复仇的执着如何蒙蔽了双眼,忽视了身边还活着的兄弟;看到了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背后,对空虚的恐惧和用暴力掩饰的自卑……他低吼着,双目赤红,仿佛再次陷入了血腥的杀戮幻境。
白色的业火在他们体内无声燃烧,映照出各自灵魂深处的“前愆”。那盏青铜灯上的火焰,依旧稳定地散发着惨白的光芒,仿佛亘古以来便注视着无数灵魂在此受刑。
悬挂在灯下的九条银色锁链,无风自动,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锁链碰撞的叮当声,与坑洞中翻涌的、无声哀嚎的暗红雾气相应和。
幽灵殿的考验,方才开始.....
第十七章心灯燃烬破妄锁九幽深处闻诡歌
灵魂被置于业火之上反复炙烤,痛楚清晰而漫长。黑小虎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去了所有伪装的野兽,赤裸裸地暴露在最严厉的审判者面前。那些被深埋的恐惧、愧疚、卑劣、暴戾……所有他自认为已经克服或刻意忽略的“业”,此刻化作万千细针,密密麻麻地刺穿着他的神魂。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魂魄在火焰中发出的、无声的“滋滋”声,仿佛杂质正在被煅烧、剥离,留下的只有最纯粹、也最不堪的痛苦。
他想要蜷缩,想要怒吼,想要毁灭这带来痛苦的火焰,甚至毁灭那个呈现这一切的自己。但身体僵硬,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有意识在无边业海中沉浮,承受着近乎永恒的煎熬。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这无休止的自我鞭挞和痛楚彻底吞噬、同化为那暗红雾气中一张无声哀嚎的面孔时,一点微弱的、与这惨白业火截然不同的光芒,从他灵魂深处,极其艰难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很弱,很暖,带着紫竹林清晨的气息,带着白玉谷黄昏的温度,带着迷魂涧生死一瞬的决绝,带着雾林中无法模仿的眼神,带着水下她不顾一切游来的身影……
是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