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马太后一眼,又看了看洛凡,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木箱子上,抓起一把瓜子,嗑得更响了。
马太后朝洛凡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別再说了。
洛凡心领神会,转身继续干活。
工匠们一个个鬆了口气,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场景,比打仗还嚇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了西边,厂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工人们点起了灯,橘黄色的光照在飞机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洛凡带著工匠们一项一项地检查,一项一项地调试。
发动机、螺旋桨、机翼、尾翼、操纵系统,每一个部件都反覆测试,確认没有问题,才在清单上打个勾。
老朱坐在旁边,嗑了一地的瓜子壳,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架飞机。
他看见洛凡钻进驾驶舱,拉动操纵杆,检查各个舵面的反应。
看见老李头趴在发动机上,耳朵贴著外壳,听里面的声音;看见工匠们拿著扳手,把每一个螺丝都拧到最紧。
这些人,在做一件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
老朱忽然有些感动。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带著兄弟们,一刀一枪地打天下。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不怕死的劲头。
现在洛凡带著这些人,也是在打天下,只不过打的是另一个天下——天上的天下。
“好了。”
洛凡从驾驶舱里跳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试飞。”
老朱一下子站起来:“能飞了”
“能飞了。”
洛凡点头:“不过太上皇,您不能上去,这飞机还没有完全確定安全,臣先上去试。”
老朱急了:“凭什么咱等了一天了!”
洛凡正色道:“太上皇,这不是闹著玩的,飞机万一出事,臣死了就死了,您要是出了事,臣万死难辞其咎,您安心在这里看著,等臣试飞成功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坐。”
老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马太后走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让他去吧。”
马太后说:“他比你懂,他说不能坐就是不能坐。”
老朱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行吧,你上去,小心点。”
洛凡点了点头,转身爬进了驾驶舱。
他系好安全带,检查了一遍仪錶盘,油压、转速、温度,一切正常。
然后朝外面的人比了个手势。
“清场!”老李头大喊一声。
工匠们纷纷退到两边,把厂房前面的空地让出来。几个护卫把围观的百姓拦在远处,不让靠近。
洛凡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按钮。
“轰隆隆——”
发动机轰鸣起来,螺旋桨开始转动,越转越快,带起一阵大风,吹得地上的尘土飞扬。
老朱站在厂房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架飞机。
马太后站在他旁边,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也没了笑容。
飞机开始滑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洛凡轻轻拉动操纵杆,机头微微上扬。
然后,飞机离开了地面。
先是前轮离地,然后是后轮。
整个飞机像一只展翅的大鸟,稳稳地升了起来。
“飞了!飞了!”工匠们欢呼起来。
老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飞机越飞越高,从房顶上方掠过,衝上了蓝天。
在夕阳的映照下,机翼闪著金色的光,美得不像真的。
老朱仰著头,脖子都酸了,但捨不得低下头。
飞机在天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只自由的鸟儿,在天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好!好!好!”老朱连喊了三声好,声音都变了调。
马太后也仰著头看著,嘴角含著笑,眼眶却有些湿润。
她想起很多年前,朱元璋还只是一个穷小子的时候,他们一起在凤阳討饭,饿得连树皮都啃。
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能看到自己的子民飞上天空
飞机在天上飞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开始下降。
洛凡操纵著飞机,对准厂房前面的空地,缓缓降低高度。
后轮先著地,然后是前轮,在地上弹了两下,稳稳地停住了。
发动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螺旋桨慢慢停止转动。
厂房里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成功了!成功了!”
工匠们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有的蹲在地上捂著脸哭,有的把帽子扔到天上,有的跪在地上磕头。
老李头站在最前面,满脸都是泪水,嘴里念叨著:“成了,成了,真的成了。”
洛凡从驾驶舱里爬出来,腿有些发软,但脸上带著笑。
他成功了。
这架飞机,从图纸到零件,从零件到样机,从样机到试飞,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现在,它终於飞起来了。
老朱第一个衝过来,一把抓住洛凡的肩膀,力气大得嚇人。
“飞了!真的飞了!”
老朱的眼睛红红的,声音都有些哽咽:“狗东西,你他娘的真的做到了!”
洛凡笑了笑:“臣说过,能飞。”
老朱鬆开手,围著飞机转了好几圈,伸手摸了摸机翼,又摸了摸发动机,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马太后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洛凡一眼,確认他没有受伤,才鬆了口气。
“辛苦了。”
她说,声音很轻,但分量很重。
洛凡摇头:“不辛苦,应该的。”
工匠们渐渐安静下来,一个个围过来,眼巴巴地看著洛凡,等著他说话。
洛凡站在飞机旁边,环顾了一圈,朗声道:“各位,飞机试飞成功了!但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发动机的稳定性、机翼的强度、操纵的灵敏度,都得继续优化,大家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接著干!”
工匠们齐声应诺,声音大得把房顶都要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