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棠站在门口送客。笑容得体。跟每一个人拥抱、握手、说“下次我们再聚”。
轮到陈凡的时候,她的手伸出来了。
陈凡没有握。
“画什么时候能送到?”
沈玉棠的手悬在空中。停了一秒。收回去。
“明天上午。我让人送到凡华集团——”
“送到翠苑小区。二单元四楼。”
沈玉棠的笑容裂了一个极细的缝——他把自己家的地址报出去了。
“好。”
陈凡转身。
车门开了。老魏站在旁边。
上车。
龙雨晴在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把家庭住址给了沈玉棠。”
“嗯。”
“你在干什么?”
“告诉她——我不怕。”
车子启动。引擎的震动透过座椅传进脊椎。
龙雨晴没有接话。她打开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车窗上。
“方如蕴走了。”她说,“我查了一下——她的车往萧山机场方向去了。今晚十一点半有一班飞新加坡的红眼航班。”
“她说完该说的了。”
“她还有很多没说。”
“她留了线头。线头够用了。”
车窗外。滨江的灯光往后退去。钱塘江的江面在夜色里变成一块移动的黑缎。
陈凡闭上眼睛。
不是休息。是在想那个灰风衣说的话。
画框背后。
父亲二十年前送给姨妈的画。画框背后有东西。什么东西值得在那幅画里藏二十年?
次日。上午十点。
翠苑小区。二单元四楼。
陈凡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茶几上摊着陈雪的英语课本——她上学前忘收了。旁边是一只喝了一半的牛奶杯。杯壁上有唇印。
门铃响了。
老魏去开的门。
两个穿黑色Polo衫的男人,抬着一个木箱子。箱子外面包了防震膜。
“沈总让送的。”
老魏接过来。用工具刀划开防震膜。
陈凡从沙发上站起来。
木箱打开。那幅常玉的粉色白花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泡沫固定得讲究。四角做了软垫处理。
陈凡把画取出来。
不大。四十厘米见方。框子是老柚木的。颜色被时间养成了深栗色。边角的包浆光滑,摸上去带着一种温润的手感。
他把画翻过来。
画布背面裱了一层牛皮纸。纸面干净。没有字迹。没有标签。
龙雨晴从旁边递过来一把裁纸刀。
陈凡用刀尖沿着画框内侧的卡槽划了一圈。纸面松了。他用指尖揭开那层牛皮纸。
裱纸
是一张薄得几乎透光的信笺纸。折了两折。压得很平。
陈凡把信笺纸取出来。展开。
字迹。
父亲的字。
笔画比他记忆里的更年轻——这是二十年前写的。那时候父亲三十多岁。落笔有一种尚未被世事磨掉的锋利。
信不长。一共三段。
第一段:
“敏华。如果有一天Meridian出了问题,这封信就是我给你的退路。人身份会被系统永久抹除,所有关联记录同步清除。没有人能查到你跟这个系统有过任何关系。”
第二段是一串四十八位的字母数字混合代码。
第三段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