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九的元神,在『冥皇行道幡』所化的幽冥法界之中驻足片刻。
幡內世界早已今非昔比。
黄泉浩荡,阴山巍峨。
桃都、赤明、冥罗、寒狱、太山,五关雄峙森严,鬼兵鬼將林立,煞气內敛而神威暗藏。
百鬼夜行图融入后,法界凭空更是扩张一倍。
原先散乱的阴魂尽数化为规整鬼將,各归其位,气机圆润通透,再无半分驳杂暴戾。
林凤九细细体察一番,確认幡內安稳、禁制无缺。
这才缓缓收了神念。
元神如一缕清光退出法界,重归肉身。
心念微动,已然蜕变、边缘泛著暗金灵纹的『冥皇行道幡』化作一道乌光,自行飞入其体內。
沉入多宝乾坤塔第一层。
日夜受他元神法力温养淬炼。
此宝现在虽然已臻至元阳,没有明確祭炼法门的情况下,难以继续祭炼。
但只要日復一日以精纯法力祭炼,不断打磨宝体、滋养灵韵。
还有机会提升。
只是过程极为缓慢。
吁了口气后,林凤九摊开右掌。
一枚通体紫气氤氳、灵光內敛,却散发著惊人威压的玉符缓缓浮出。
顶部浮雕异兽,龙头,虎身,蛇尾。
非同凡俗。
正面阳刻无数灵纹,气息晦涩。
背面阴刻六字——太乙飞仙灵符。
正是灵符宗的镇山之宝。
紫府灵器,他见过。
十二品雷莲、玉霄神镜,以及『太乙两仪顛倒封魔大阵阵图』。
但这三样,他只是远远感受。
像这样直接拿在手里,可以细细参悟把玩,还是第一次。
比起元阳灵器,紫府灵器的灵性更强,威力更大。
最关键的是可以自主凝聚灵机,孕养己身。
只要不是在绝灵之地。
便不用担心品阶坠落。
所以哪怕十二品雷莲、玉霄神镜,以及『太乙两仪顛倒封魔大阵阵图』封印了摩天三万年,也一如当初。
凝视此符,林凤九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灵玉真君拼尽最后一缕元神,甘愿赴死,替他挡下太乙飞仙灵符的画面。
如果没有灵玉真君以命相托,他纵然最终能挡下此符,也必定身受重伤。
虽不至於被『灵鹤』斩杀,但也谈不上什么降妖伏魔,名震天下。
唉!
“灵玉道友,你既以性命相托,贫道自然不负你望,必护灵符宗道统不绝,助其重新发扬光大。”
慨然片刻,林凤九神色一正。
指尖泛起一缕青光,缓缓覆上太乙飞仙灵符。
细细参悟此符本源玄奥。
同时將灵鹤真君暗中埋下的烙印彻底清除。
如此才能恢復本来,使其重新成为灵符宗的镇宗之宝。
有其压阵,即便自己不在,也不用担心邪魔两道的元神打上门。
……
就在林凤九坐镇青峰山、封山清修、整顿灵符宗残余弟子的时候。
惊天动地的青峰山大战,也已经轰传天下。
玉京城。
大赵皇朝国都。
天下第一雄城,三千里,人烟鼎盛,灵气浓郁。
这里隨便拉出一个人就是炼气。
换在別处,能撑起一个小宗门的灵台,玉京城中比比皆是。
真的是灵台不如狗,法坛遍地走。
唯有踏入元神之境,才算是踏入上流,在诸多贵族门阀,大宗门中贏得尊重。
玉京城中最庄严恢弘的无疑是皇城。
跟寧州城一样。
皇城一样漂浮在半空。
丛丛云气堆叠中,一座占地数万亩的雄城,上映朝阳,沐浴金辉。
远远看去。
颇有种超脱天地,亘古长存的仙界天宫的感觉。
在皇城正中央,一座高达百丈、金碧辉煌的大殿巍峨矗立。
其高百丈,俯瞰整座玉京。
正是大赵皇朝权力核心『麒麟殿』!
殿中祥光照耀,金辉笼罩四野。
身穿霓裳羽衣的宫娥执扇,身披金甲的高大护卫持金瓜。
更有手捧浮尘的紫袍宫宦,敬奉左右。
罗列森严,神情肃穆。
殿中端坐一人。
身材高大,蓄著短髯,面如冠玉。
头戴十二珠旒冕,身穿九龙盘天大袍。
一身龙气与皇威交织,威压瀰漫整座大殿。
正是登基已一百四十八年的大赵皇朝掌舵人,天子——华阳帝。
丹陛下方。
九只振翅欲飞的铜鹤口中冒出裊裊青烟。
芝兰香气,溢满全殿。
令人心清神明。
几十位身穿朱紫袍服,气息各不相同的大臣,坐在椅子上。
或正襟危坐,或闭目小憩,不一而足。
麒麟殿中央,太常寺大司命宋天都躬身而立,声音沉稳。
將青峰山一战的前因后果、细枝末节一一稟报。
“……灵符宗『灵鹤真君』被西陆邪神夺舍,以『太乙飞仙篆』抽尽闔派內门弟子血肉神魂,凶残邪恶。
上清派林凤九以新晋元神之身,力斩邪神,为西北修行界免除一场大劫。
功劳莫大,理应赏赐。
后又坚辞青峰山基业,扶持灵符宗遗孤重振山门。
赤诚之心,宽宏之德,天日可表!
微臣提议,朝廷应下旨表彰此等重情重义,匡扶社稷的骨鯁忠直之辈!”
一番话说罢,麒麟殿內一片寂静。
华阳帝目光扫过阶下文武,淡淡开口:
“诸位臣工,青峰山之事,已然震动天下。依你们之见,朝廷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御史大夫温如意当即出列,拱手正色道:
“陛下,林凤九斩杀西陆邪神,护我大赵北疆安稳。
又不贪仙山基业,高风亮节,坚守正道,乃是正道楷模,理应明旨嘉奖,彰显朝廷崇德尚道之心。”
礼部尚书陆云琦紧隨其后。
“温大夫所言极是,林凤九此举,合天道、顺民心,当重赏!”
“陛下,臣有异议!”
刑部右侍郎赵光斗起身走到中央。
华阳帝目光微落:“讲。”
赵光斗宏声道。
“灵符宗乃我大赵册封的正道宗门,青峰山亦是大赵疆土。
如今灵符宗无主,基业空置,理应由朝廷派员看护主持。
重整秩序。
林凤九虽斩杀西陆邪神有功於天下。
但功是功,过是过,不能一概而论。
是以,林凤九无权擅自处置青峰山灵符宗之事。
否则,若长此以往,天下仙门皆以为朝廷软弱可欺,疆土基业,可由修士私相授受,国將不国!”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顿时微微一滯。
不少官员眼神微动,各有思量。
华阳帝神色不动,语气依旧平静:
“诸位臣工,以为赵侍郎所言如何可有道理”
满殿文武,竟是诡异的沉默起来。
站在前列的三公、尚书、大將军、御史中丞等重臣。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垂手而立,无人接话,更无人表態。
只有站在队列末尾、品级不高、急於表现的几名小官。
出言附和赵光斗。
小官不需要明白对错,他们只是单纯的巴结人,以途走上高位。
等站上去了,再考虑长远也不迟。
华阳帝平静道:“怎么,平日里不是都吵的不可开交吗怎么到了此时都哑巴了”
眾人目光对视,各自无言。
谁也不是傻子。
从光州太常寺密探传回的第一手消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林凤九,虽然刚刚突破元神,可一身战力直逼元神巔峰。
自其成就元神到现在。
诛灭白骨魔宗,而今又荡平青峰山。
实打实的战绩,全都是邪魔血肉堆积而来。
这种硬茬子,谁愿意得罪
大赵朝廷想要强行从人家手中夺走青峰山,简单一句话——不可能。
除非华阳帝愿意请出镇压玉京城的地仙。
可这位地仙老祖,要坐镇玉京,镇护国运龙脉。
岂能轻易为了一处青峰山,大动干戈
至於纯阳剑派、道君山、金蟾宗等顶尖宗门的地仙,更是超脱於朝廷之外,只尊天道,不奉皇命,根本不会听从朝廷调遣。
真要强硬出手,下旨抢夺。
以人家的势力,朝廷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这笔帐谁都会算。
“赵光斗,你可有良策”
“这个……”
赵光斗面露迟疑。
刚才他之所以那么说,只是本能的討好华阳帝罢了。
毕竟整个朝堂谁不知道,华阳帝登基以来,励精图治,以图改变大赵皇朝江河日下,边疆州府糜烂,各大仙宗越发桀驁的局面
至於解决办法,他一个靠丹药堆积起来的一重法坛能有什么办法
看他吶吶不言,华阳帝眉头紧皱。
“丟人现眼,滚下去。”
赵光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吁了口气后连忙回去坐下。
“列为臣公,谁有良策”
礼部尚书陆云琦再度出列,打破寂静:
“陛下,青峰山之事,而今已成定局,不可轻举妄动。
臣有一策,或可两全其美。”
华阳帝眸中微光一闪:“讲。”
“朝廷以嘉奖之名,下旨召林凤九入京,亲自覲见陛下。
一来,彰显朝廷恩宠,安抚天下正道;
二来,近距离观察此人,若果真是重情重义,骨鯁忠直之辈,可招为己用,增我大赵实力。
那林凤九年纪轻轻,便有元神巔峰战力。
可见潜力无穷,悟性极高,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若能为朝廷所用,不管是未来应对西北大劫,还是匡扶朝堂,都有大用。
如此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不少官员闻言纷纷点头,出声附和。
此策,既不撕破脸皮,又能示好拉拢,还能试探林凤九態度,堪称稳妥。
此策,既不撕破脸皮,又能示好拉拢,还能试探林凤九態度,堪称稳妥。
华阳帝微微頷首,略作沉吟:
“此策极佳,便如此吧。”
“商议一下,以何嘉奖为宜,方能显出朝廷诚意”
太常寺大司命宋天都略一沉吟,走到中央站定:
“陛下,林凤九修行岁月尚浅。
又听闻他素来偏爱灵根、灵药。
朝廷可动用皇家福地中一些非孤本的元阳灵药、灵根赏赐。
当然,皇家藏宝库中的灵材也可。”
大赵皇朝成立数千年,手里积累的好东西可不少。
“臣附议。”
“臣附议,大司命此言极佳。”
华阳帝暗暗咬牙。
这帮混蛋。
赏赐的时候就知道盯著他的皇家內库。
捞好处的时候从来不想著分他一点。
不过想想,朝廷各大宝库中也確实没什么元神修士能看得上眼的东西。
略一思索,当即拍板:
“准。擬旨,召上清派林凤九,入京受赏。”
“吾皇圣明!”
讚誉声衝出麒麟殿,经久不消。
……
与此同时。
大赵天南,幽冥天渊最深处。
因为常年不见天日的关係,此地阴气冲天,百鬼夜行。
煞气浓得化不开。
是天下正道,人人谈之色变的绝地。
但也是邪魔两道的圣地。
邪道第一大派玄阴教总坛便位於一片浩瀚的湖泊上。
湖水深沉,漆黑如墨,寒意透骨。
环绕湖泊,有一大六小,七座山峰耸立。
每一座山峰顶端都有一座形態各异的铜殿。
其中以最中间五千丈巨峰顶端的宫殿最为奇异。
一座巨树冲天而起,大大小小的树枝,宛如虬龙盘绕纠缠,牢牢托起一座形如庙宇的殿堂。
这殿堂上方悬掛一块古朴匾额。
铁画银鉤。
六圣殿!
看起来只有十余丈高大,百亩方圆的六圣殿內部空间极为宏阔。
六根巨柱高耸,锁链横空,柱上篆刻著无数符文。
浓郁的淡赤色灵光洒下,將整座大殿照的纤毫毕现。
最中间,一个数丈大的九品黑色莲台,悬浮於半空。
一位身穿黑色大氅,头戴紫金冠,面容古拙的中年人盘膝而坐。
周身气息晦涩难测,宛如一片无底深渊。
仅仅坐在那里,便令人不敢直视。
下方,又有十几个六品黑莲分列。
每一座莲台上,分列站著玄阴教六脉的元神修士。
“教主,林凤九此人,必须儘早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