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皱眉问道:“他又写了什么?”
“劝降书。”
李瑾将手中的信纸递给她:“倒是一如既往的自信狂妄。”
李琰拿着信笺读出声:“今献三策:卷甲出迎,锡圭受册,上策也;面缚舆榭,柴表告天,中策也;婴城自殉,玉石俱焚,下策也。”
“王师入城之日,孤保你李氏一门无虞。若听谗言,一朝举火,虽欲为江南布衣,岂可得乎?”
李琰眼中闪过讥诮:“他好像已经把金陵城视作囊中之物了。八字都没有一撇呢!”
她看到后半截:“金陵城中百万黎庶,皆国主子民。宁王以一己之念,挟一人之私,欲举江南生灵尽作殉葬,何其忍也?国主素日减膳恤刑,不忍杀一牛,岂忍见百万生民糜烂于女弟一念之间?”
她抬起头看向六哥:“这么幼稚无聊的陈腔滥调,就想离间你我?”
李瑾的脸色更加古怪,他伸出手,掌心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糯米纸。
“这是?”
“这是他写给我的密信,是夹杂在这封冠冕堂皇的劝降书后面的。”
“鬼鬼祟祟的。”
李琰笑骂了一句,心里却有直觉:这封信一定是关于自己的——刘子昭那人满腔坏水,不知道憋着什么阴谋诡计。
她让臧少陵上前来,后者很是娴熟的让人取来葡萄汁,加热后泼在糯米纸上,终于显露出了字迹。
寥寥数语,倒是没有再掉书袋,而是——
“只要配合他们里应外合将我擒下,他愿意以大周王朝的名义签订盟约:允许唐国保留国号和尊位。”
李琰啧啧称奇,不敢相信会有如此优厚的条件:“原来我这么值钱啊!”
李瑾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却变得更加严肃担忧:“大周现今的势头是要一统天下的,却愿意为了你做出如此让步。”
“我早说了,他是个疯子。”
李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似要驱散心中的郁烦:“你不妨答应他。”
李瑾盯着她有些警惕:“你不可再亲身犯险!”
“怎么会呢?这一次我不想演戏,只想安安静静的看戏。”
李琰笑得恶意张扬,越发显得明灿逼人,李瑾看着她,心中的隐忧不减反增——
魏王对她疯狂偏执,不顾一切的攫取,而她每次对上魏王,也会迸发不一样的魔怔。
真的是……疯到一块去了。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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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县郊外,芦苇荡深处,水雾弥漫如纱。
李琰立于楼船帅台之上,银甲白袍,腰悬长剑,目光如寒星扫过整片水域。
身后帅旗猎猎作响,旗下数百艘战船列阵森然,弓弩手伏于船舷,却是一片静默如山。
她来到这里,对外假称是演练水师,此时却原地不动。
“殿下,潮汐即将退至三分。”臧少陵上前低声禀报。
李琰微微颔首,目光却未曾离开远处那片茫茫芦苇:她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