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还有第三个房间。
铁门打开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床铺整齐,卫生间干净,桌上还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
但床上没有人,房间里空荡荡的。
审问厨师和家丁后得知,这里曾经关押着一个女孩,但已经自杀身亡,尸体埋在后山。
侦查员在房间的隐蔽角落里发现了几张纸。
是一封手写的遗书,字迹清秀,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我叫王艳,今年二十一岁,老家在江东市清河县。
如果谁看到这封信,麻烦转交给我的妈妈,谢谢好人家。
妈,对不起,女儿不孝,先走一步了。
去年我来青岩打工,在袁小五的夜总会当服务员。
他看上了我,我不从,他就把我关到这里。
到今天为止,我已经被关了一百三十七天。
他每隔几天就来一次,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白天。
我不记得自己被侵犯了多少次,也不想去记。每一次都像死过一次。
妈,我撑不下去了。不是没有力气,是没有希望了。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永远出不去的黑屋子里,没有人来救我。
我想过报警,想过逃跑,但袁小五说,就算我跑出去,他也会把我抓回来,然后让我生不如死。
他还说,他在公安局有人,我去告也告不赢。
妈,我走了。你不要难过,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对不起。
王艳绝笔。”
老赵当了二十多年警察,见过太多生死,今天读到这样的文字,心里还是像被刀割一样。
袁小五别墅的搜查工作基本结束。
侦查员在主卧的衣柜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百多万现金,全是百元大钞,用保鲜膜一捆一捆封好。
旁边还有一个木匣子,打开一看,是二十根金条,每根一千克。
主卧的保险柜被撬开。
里面有袁小五的记账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帐。
某年某月某日,赵磊,五万(端午节)
某年某月某日,赵磊,三万(中秋)
某年某月某日,赵磊,十万(解决何家沟的事)……
一笔一笔,时间、地点、金额、事由,清清楚楚。
老赵粗略加了一下,赵磊从袁小五手里拿到的钱,合计五十二万。
涉及饶正义的记账内容,显然比赵磊的要多。
某年某月某日,饶正义,二十万(调任公安局长,贺礼)。
某年某月某日,饶正义,三十万(解决五河镇赌场的事)。
某年某月某日,饶正义,五十万(协调市局,压下后宫夜总会的处理)。
某年某月某日,饶正义,十万(春节)。
……
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老赵算了算,几年下来,饶正义从袁小五手里拿到的钱,合计三百二十多万。
除了现金,账本上还记录了几笔特殊的交易:
某年某月某日,饶正义,后宫夜总会,安排姜珊(省歌舞团),过夜。
某年某月某日,饶正义,后宫夜总会,安排两个大学生,过夜。
除了赵磊和饶正义,信封里还有其他人的名字,包括国土局局长谭志勇、水利局局长胡建华、环保局局长马国良等。
不仅仅是记录,还有账本、录音、视频等证据材料。
老赵对身边的侦查员说:“这不是账本,而是袁小五给自己买的保险。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从一开始就在搜集证据,等着用来保命。”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用上,就被一颗子弹打穿了后脑勺。
陈向阳将这些证据材料全部移交给江州市纪委。
对于市管干部,市纪委立案调查。
对于科级干部违法违纪问题线索,市纪委批转给青岩县纪委。
饶正义虽然预感袁小五会记录行贿、腐蚀他的证据,但袁小五死了,他又心存侥幸。
陈向阳一行在青岩县工作了近两周。
这两周里,赵小雨回到了母亲身边,母女相拥而泣的画面让在场所有人动容。
小凤被送进了医院,身体没有大碍,但心理创伤需要漫长的治疗。
王艳的遗书被送到了她母亲手中,得知女儿死了,她妈妈当场昏厥过去。
陈向阳临行前一天晚上,吴志远在青岩宾馆设宴饯行。
晚宴后,吴志远去他的房间谈心。
吴志远说着客套话:“青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千头万绪,积重难返。
这次省厅下来,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志远,袁小五的事是解决了,但青岩的问题远没有解决。”
陈向阳压低声音说:“志远,有些话,我在正式场合不能说,但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跟你交个底。”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