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辆,而是一整个车队。
郑寿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见了那几道光。
车灯打在采沙场门口的砂石路面上,带起漫天的尘土。
第一辆面包车冲进来的时候,大门旁边那根铁链子拦着的栏杆直接被撞飞了,铁链在探照灯下甩出一个弧线,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灰。
一辆,两辆,三辆,四辆,五辆,六辆。
八辆。
八辆面包车冲进采沙场之后没有散开,而是呈扇形停在了场区主干道的尽头,车灯齐刷刷地打向郑寿和他那二十三个人的方向。
强烈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郑寿举起一只手臂挡在眼前,另一只手里的猎枪握得更紧了。
所有面包车的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滑开。
下饺子一样,人从车里涌出来。
每个人都是统一的动作。
戴上头套,戴上手套。
头套是黑色的那种只露眼睛和嘴巴的款式,手套是白色的棉线手套,在车灯的照射下白得刺眼。
这种阵仗郑寿不是没见过,但他没见过这么多人。
一个,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还在往外涌。
老狗刚才说话的那种平静劲儿一下子没了,他从腰后抽出一根钢管,下意识地往郑寿的方向退了两步。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有人把手里的砍刀攥得咯吱响,有人在不停地咽口水。
他们都是见过血的人,但面对这种数量级的差距,人的本能就是会害怕。
郑寿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他这边二十三个人,对方至少上百个。
人手他能调动,但是需要时间。
“喂!”郑寿站在楼梯上,猎枪横在身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们是谁啊?”
没有人回答他。
那些戴着头套的人像是一群沉默的石像,齐刷刷地站成了几排。
车灯从他们身后打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投在采沙场灰白色的地面上。
那些影子就像是另一个世界里伸出来的鬼爪,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这个采沙场。
然后,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动了。
雷云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裤子扎在靴子里,走路的姿态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雷云没有看郑寿,他扫了一眼整个采沙场的地形,目光在破碎机、料堆、那几辆重型卡车之间绕了一圈,最后落在郑寿身后那二十三个人身上。
他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收回目光,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郑寿没等到对方的回答,但他等到了一个更直接的回应。
最前面一排戴头套的人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喊叫,没有冲锋的号角,没有那种影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冲啊”之类的废话。
他们就是沉默地、快速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钢管擦过裤腿的声音、脚步踩在砂石上的沙沙声、还有那种刻意压低的呼吸声,混在一起成了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一群马蜂从黑暗里飞了出来。
郑寿把猎枪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