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上停着四辆前四后八的重型卡车,正在排队装沙,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旁边还有两辆铲车,一辆在给破碎机上料,一辆在堆料区作业。
这还只是看得见的活计,从富江里抽沙的那边,三台大功率抽沙泵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通过管道把河沙直接打到这边的料场上。
每个月从他这个场子出去的沙,少说也得有七八万吨。
郑寿的目光从那些机械上收回来,落在场子外围的铁丝网围栏上。
围栏内侧每隔五十米就有一盏大功率LED灯,把整个场子照得几乎没有死角。
这不是为了生产方便,是为了防那些晚上摸进来偷拍取证的人。
他已经用这招防住了好几拨记者和环保局的人,有的拍了半天发现全是废片,有的连围栏都没翻进来就被他的人堵回去了。
但这一次,郑寿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寿哥。”楼下有人喊他。
郑寿探出头去,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高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迷彩外套,正是他手下最能打的马仔“老狗”。
老狗有案底,三次故意伤害,一次寻衅滋事,在里面蹲过六年。
这种人郑寿手底下养着二十三个,每一个都是有案底的亡命徒,每一个都是他亲自面试过的。
他不养废物,他养的是刀,是枪,是关键时刻敢上的人。
“说。”
“刚才李瘸子那边来消息,江湾镇那边有人看见几辆面包车往咱们这边过来了,数量不少,至少七八辆。”
老狗仰着头看他,脸上那道从眉梢斜拉到颧骨的刀疤,在灯光下泛着白,“要不要让弟兄们准备一下?”
郑寿的眉头皱了起来。
七八辆面包车?
这个时间点?
“车牌看清了吗?”
“李瘸子说那些车没挂牌照。”老狗回答道。
郑寿没有犹豫,拿起了桌上那个对讲机。
“都听好了,场子可能来客人了,各就各位。”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简短的回话,不多,但够了。
郑寿不需要他的人说“收到请讲”这种废话,他只需要在发出指令的时候,
“把后面院子里的那辆依维柯开到门口来,发动着,别熄火。”
郑寿对老狗说完这句话,又拿起对讲机,“所有人在场区主干道集合,带着家伙。”
不管来的是什么人,他郑寿都得让对方知道,这个采沙场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地方。
他在这里面有股份,是真金白银投进去的股份,从富江里抽出来的每一粒沙都有他的一份。
谁要动这个场子,就是要他的命。
要他的命的人,他必须先要了对方的命。
他转身从铁皮柜子里摸出了一把锯短了的双管猎枪。
这东西跟了他七年,铁灰色的枪管上磨出了包浆,木质的枪托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他给两发子弹都上了膛,又往兜里揣了四发。
这时,脚步声响起,是他那些手下从场区各个角落里涌出来的声音。
铁皮屋的门被一脚踢开,郑寿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轮胎碾过砂石路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