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正把伤员抬上担架。
他们身上全是血。
马军蹲在旁边,额头上包着纱布,纱布上洇出一片暗红。
郑伟的手开始发抖。
第二张是辉煌夜总会。
夜总会黑漆漆的,都是被浓烟熏黑的样子。
钱大毛靠在走廊的墙上,半张脸肿得发紫,嘴角挂着血丝,眼睛闭着。
丁三躺在他脚边,手臂垂着,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背景里还有几个混混蜷缩在角落,抱着头,浑身发抖。
郑伟的呼吸急促起来。
第三张是农产品市场。
管理处在着火。
还有一张是刘金虎趴在地上的特写,他的脸贴着水泥地,鼻梁塌了,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
他的手指抠着地面的裂缝,指甲缝里全是血。
孙大牛靠在走廊的墙上,庞大的身躯把墙面遮住了大半,脸上全是血,看不清五官,胸口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金宝没有催促,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排开,像在玩扑克牌。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汽车站、地下赌场、砂石厂,每一张都比上一张更惨烈。
马志胜的眼镜碎了,镜片插在眼皮上,血糊了半张脸。
陈秃子躺在一片废墟里,光溜溜的脑袋上全是血,左手和右手都软绵绵地垂着。
赵大彪趴在河滩上,后背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从肩膀到腰,黑红一片,挖掘机的油箱还在漏油,在他身边汇成一摊黑色的小湖。
郑伟的手不再抖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冻在了椅子上。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眶里,眼球突出,布满了血丝。
他的嘴唇在哆嗦,不是害怕,是愤怒,但愤怒
恐惧。
这十几年打下来的江山,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
他有几十个场子,十几个干部,几百号兄弟。
结果,一夜之间都被毁了。
金宝又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轻轻地放在最上面。
这几张拍的是人。
宋金宝被人架着往医院里送,裤腿全是血;
周大勇光着膀子,身上都是血,像被车轮碾过;
¨
郑伟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再看了。
金宝没有停,又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最上面。
这张不是场子,不是干部,是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长发,穿着睡衣,站在一栋别墅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远方。
她的表情很放松,嘴角带着笑意,像在享受一个美好的早晨。
背景里还有个孩子,是个男孩蹲在花园里,手里拿着喷水壶,在浇花。
男孩七八岁,穿着蓝色的T恤,上面印着奥特曼;
郑伟神色骤变,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