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尘没立刻回答。
他目光落在远处冰壁的反光上,过了几秒才转回来。”能套住你,算我有点能耐。”
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冰锥子,“可你呢?你难道就没在算计我?没在算计陈教授那队人?没在算计这一路跟来的每一个?”
他往前走了半步,靴底碾碎了一小片薄冰。”找父亲?这话说得漂亮。
可剥开那层皮,底下藏着的,是你背上那只鬼眼睛吧?”
他顿了顿,听得到她呼吸骤然收紧了,“为着这个,把所有人的命都押上赌桌——你这手笔,比我狠多了。
我嘛,不过图点钱财罢了。”
“我……”
雪莉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下一个音节。
是,钱是她出的,队是她组的。
可要是撕开那层体面的包装,里头露出来的东西,她自己都不敢细看。
张启尘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快得像刀锋擦过。”到此为止。”
他语气里压着某种不容反驳的分量,“先前谈好的,照旧。”
雪莉杨肩头微微一颤。
她忽然觉得冷,不是这冰窟里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寒意。
面前这个人……她竟有些怕了。
这正是张启尘要的效果。
既然被这女人瞧出了端倪,不如干脆掀了底牌。
何况他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倒腾地下物件的;她怀里揣着的秘密,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他捏准了这点,才敢这样明着摆布她。
他没再管她,转身走向那具躺在冰台子上的东西。
魔国鬼母的遗骸封在冰川般透亮的水晶里,比什么埃及裹尸布里的货色金贵多了,说是价值连城都嫌轻。
他眯着眼看了片刻,抬手一挥——整具尸身连同底下那口石棺,瞬间没了踪影。
“……什么?”
雪莉杨瞳孔骤然缩紧。
她本来也想凑近瞧瞧的,可眨眼的工夫,眼前就空了,连棺台都消失了。
愣了一刹那,她猛地转向张启尘。
除了他,还能有谁?
可这算什么手段?她活到现在,从没听过更没见过这样的事。
东西呢?凭空就没了?
“小把戏而已,不值一提。”
张启尘拍了拍她胳膊,动作随意得像掸灰尘,“该走了。”
这九层塔里最压箱底的宝贝已经到手,上面那八层堆的破烂,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你到底是什么人?”
雪莉杨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混着震惊和压不住的好奇。
张启尘已经朝甬道口走去,头也没回:“开古董铺子的啊。”
雪莉杨站在原地,冰窟里的寒气一丝丝缠上她的脚踝。
雪梨杨一个字也不信。
这老滑头满嘴胡话。
她几乎能确定张启尘背后藏着不简单的来历,甚至暗自推测,他会不会是那些避世不出的古老家族的后人。
两人沉默地向外走去。
通道里只剩下脚步声。
张启尘忽然侧过脸,瞥了眼身旁若有所思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对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玩味,“刚才你凑上来那一下,劲儿挺足。
再来一回?”
“做梦。”
雪梨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先前才被他摆了一道,心里正堵着闷火,这人居然还敢凑过来讨便宜?
她现在只想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如果视线能化作实质。
他此刻早已被凌迟了千百遍。
“你大概也不希望陈教授晓得,你既是摸金校尉的传人,又兼着搬山道人的身份吧?”
张启尘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眼里闪着恶劣的光。
雪梨杨猛地顿住脚步,瞪向他。
……
没过多久。
暗河流动的水声重新传入耳中。
他们回到了那片地下水域的边缘。
对岸。
胡捌一和王剀旋刚将霸王蝾螈血肉中蕴藏的气血吸纳完毕。
两人脸上都涌动着抑制不住的亢奋。
“老胡,”
王剀旋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道,声音里带着颤,“我这会儿觉得,能一拳捶倒一头牛。”
胡捌一同样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吞了那东西之后,四肢百骸都像是灌满了热流,劲头足得没处使。”
“等等——张爷人呢?”
亢奋稍缓,他们才察觉张启尘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时。
对岸那道身影朝雪梨杨张开了手臂。
“过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雪梨杨蹙起眉。
这人莫非真是个登徒子?
才戏弄完她,又想玩什么花样?
张启尘瞧见她眼底的怀疑与那丝毫不加掩饰的轻蔑,啧了一声。”脑子里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语气里透着无奈,“别什么事都往歪处琢磨。”
“抱你过河而已。”
雪梨杨沉默了片刻。
想起之前被他揽住疾冲而出时,那种几乎脚不沾地的飘忽感。
她没再犹豫,向前一步靠了过去。
有现成的脚力,何必自己费力涉水?
张启尘的手掌顺势扣住她的腰侧。
足尖一点,身形腾跃而起。
落地时,靴底已稳稳踩在对岸的碎石滩上。
“嗬!”
王剀旋被突然出现的两人惊得向后一缩,定睛看清后,脸上顿时堆满笑容,“张爷!您刚才去哪儿了?我们正打算寻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