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在那尊白狼王刻像的内部,封存着无数扭曲交叠的纹脉。
那是被压缩禁锢的声波。
一旦冰盖碎裂。
一旦寒冰遗躯遭窃。
封存于冰层中的声波便会迸发,引动山巅积雪……
从而引发滔天雪崩。
将一切彻底掩埋于冰雪之下。
这是与入侵者同归于尽的机关。
“可惜……”
张启尘嘴角微扬,袖袍一拂,径直将那座冰盖收入储物空间。
如此便可断绝后患。
声波无从释放。
雪崩自然无从触发……
冰盖消失的刹那,棺内的景象顿时清晰展露于他眼前。
只见。
一具通体透明的女尸静卧其中,宛若水晶雕琢,在手电冷光下流转着朦胧彩晕。
骨骼与内脏的轮廓依稀可辨。
深红脉络如镶嵌在琉璃深处。
脚步声从冰层深处传来时,张启尘才将视线从那具躯体上移开。
太迟了。
雪莉杨已经站在妖塔残破的入口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与那具冰晶尸骸之间。
躲藏已失去意义。
“张老板,”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冰窟里荡开,带着刻意压平的调子,“你在做什么?”
张启尘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波澜。”你觉得呢?”
她一步步走近,靴底碾碎细碎的冰渣。
那双眼睛里跳动着某种近乎胜利的光,唇角抿出笃定的弧度。”**。”
她吐出两个字,停顿片刻,像是品尝这个词的滋味,“我猜对了,是不是?你明面上的身份是古董商,暗地里……干的是掘坟挖墓的营生。”
她等着看他失措,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摇。
可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呼出的白气在寒空中缓缓散开。
“是又怎样?”
他反问。
这平静激怒了她。
她向前又迈了半步,声音压低,却更锐利:“那你混进考古队图什么?方便你顺手牵羊,干些阴暗的勾当?”
先前处处受他牵制的憋闷,此刻化作言语的刀刃,她想把主动权夺回来。
张启尘忽然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一步就拉近了距离,冰寒的空气被他带起微澜。”第一,”
他视线锁住她的脸,“是你亲自来请的我。
第二,若论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话音未落,右手已如电探出,并非袭向她咽喉或面门,而是直取她颈下衣襟。
雪莉杨呼吸一窒,本能地以为他要施暴,惊惶刚涌上眼底,动作却已定格。
他指尖勾住一根细链,猛地向外一扯。
链子绷紧,末端坠着的东西从她衣领内跳了出来,撞在冰冷的空气里。
雪莉杨僵住了,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气势瞬间冻结在脸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悬在两人之间的坠子,又看向张启尘。
他捏着那枚坠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沉了下去,砸在冰面上。”这东西,”
他盯着她骤然失色的眼睛,“还需要我来替你说明白吗?”
那物件尖端锐利,末端收窄如锥,暗金色的丝线嵌在墨色材质之中,那墨色却透着光,能望见里头去。
像某种兽类的趾爪。
正是摸金校尉的信物——
摸金符。
据说这东西原本共有九枚,到了明代,朝廷严查盗墓的四大流派,其中六枚都被毁了。
如今还能存于世的,不过三枚。
其中一枚,就在雪梨杨身上。
她这一枚得自外公鹧鸪哨,是当年鹧鸪哨拜师了尘大师时,师父传下的凭证。
这么算来,她一人便承了两脉的渊源:既是搬山道人的后裔,又持着摸金校尉的信物。
“你怎会晓得我带着摸金符?”
雪梨杨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空,思绪像被突然抽走了似的。
她望着眼前的人,脊背窜上一阵寒意。
这人身手骇人,见识深不可测,仿佛没有什么能瞒过他,心思更是沉得不见底。
来的这一路上,她其实已经想通了不少事。
所有环节,似乎早被张启尘安排好了——包括最后借那头霸王蝾螈引开他们。
这一点并不难察觉。
在重新回到那巨兽的尸身前,她并未生出疑心。
可看到蝾螈身上那些痕迹之后,她怔住了。
那妖兽分明是被极其利落的手法了结的。
既然他有这样的能耐,为何还要让他们先离开?
答案只有一个:他需要独自行动。
所以她一路寻了过来。
引开他们,目的还能是什么?无非是为了那座九层妖塔。
原本她只想借此扳回一些主动。
谁知……
半点便宜没占到,自己的底细反而被掀开了。
或许不该说“暴露”
。
恐怕张启尘从一开始就清楚。
这正是令她心底发冷的地方——难道真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彼此彼此。”
张启尘松开了手,声音很平,“你不过问我的事,我也不会说破你的来历。”
雪梨杨肩头微微一塌,方才那股对峙的气势倏然散了。
一个摸金校尉暗中资助考古队的教授?这话说出去谁会信?即便她从未动过墓里的东西,陈教授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不起疑心?
雪莉杨胸口起伏着,喉咙里堵着什么硬块似的,好半天才挤出声音:“从一开始……你就在给我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