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处,雪莉杨几乎将身体伏在驼峰上。
目之所及只有旋转的沙,世界缩小到鞍具与恐惧之间。
她不断用靴跟轻磕骆驼的腹侧,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快……再快点!”
少了那个人在前方,这片暴怒的天地瞬间变得深不可测。
一种冰冷的、针扎似的不安顺着脊椎爬上来。
“小**……!”
“我好像听见,”
一道声音贴着风送进她耳朵,近得仿佛就在肩侧,“有人在念叨我?”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
视线偏转的刹那,雪梨杨看见了张启尘。
他就站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肩头沾着的沙粒。
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脸上,带来细密的刺痛。
她怔了一瞬,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从心底浮起来。
然后她注意到了细节:他没有骑骆驼。
他怀里还抱着昏迷的叶一心,手臂稳稳地托着。
这个画面撞进眼睛,血液忽然就往头顶涌。
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动了——她从驼背上跃起,整个人扑向他,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像一件行李挂在了他身上。
“你疯了?!”
他的声音裹在风里,压着一层薄怒。
那点怒意反而让她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脸贴近他耳侧,声音混着风沙:“你得带着我走。”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带着点蛮横,“不然风会把我卷走。”
张启尘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调整了姿势。
左臂收紧叶一心,右臂将她一并揽住,像夹着两件紧要的物件,迈开了步子。
他的速度极快,脚踩进沙地又拔起,几乎不留痕迹,逆着狂风向前疾行。
没过多久,前方影影绰绰出现了其他人的轮廓。
胡捌一已经下了骆驼,正跪在沙地上,双手飞快地刨挖。
动作粗鲁急切,不像在救人,倒像在沙土里翻找埋藏的东西。
黄沙被他扬到身后,很快,一个人形被他从沙层底下拖了出来。
“陈教授!”
胡捌一扶起老人,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您怎么样?”
就在片刻之前,他回头张望寻找张启尘时,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那个瘦削的身影晃了晃,随即从驼背上栽落。
只是眨眼的工夫,流沙便淹没了老人的大半身体。
他心头一紧,立刻冲了过来。
直到此刻,将人从沙里挖出,胡捌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比想象中更快,力气也比记忆中更足,甚至超过了当年在部队时的巅峰状态。
“没……没……”
陈教授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他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看清是胡捌一的脸,情绪骤然激动起来。
话没能说完,老人头一歪,直接失去了意识。
胡捌一叹了口气。
他扛起软倒的老人,将人横搭在骆驼鞍上,又用随身绳索来回捆了几道固定。
做完这些,他拉住缰绳,准备去寻找其他同伴。
“老胡!跟上!”
张启尘的声音穿透风沙传来。
胡捌一猛地转头。
看清来者模样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放大,呼吸都滞了一瞬。
张启尘正朝这边移动。
他怀里抱着两个人,身形却不见丝毫迟滞,反而快得像一道劈开昏黄天地的影子,所过之处,连狂舞的沙尘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短暂排开。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的间隙,他已经停在了胡捌一面前。
“张爷……”
胡捌一喉咙有些发干,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才出来,“您这……真是神了。”
方才那点因自身变化而生的隐约自得,此刻被眼前景象碾得粉碎。
但转念一想,做出这事的是张启尘,一切似乎又变得合理起来。
他摇了摇头,把那点复杂的情绪甩开。
“前面沙丘背后,”
张启尘没接他的话,抬手指了个方向,“有片古城残墙,能挡风。
去那里。”
张启尘话音落下,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前方那片隆起的沙丘。
方才他动用了秘术“闻风听雷”
。
沙层之下的轮廓,已被他探知。
那是一座被岁月吞噬的古城。
放眼这片吞噬一切的瀚海,唯有这种深埋于地下的古老废墟,才有可能在即将到来的黑色狂沙中提供一线生机。
沙丘底部。
“老东西!让你找个能藏身的地方,你**把我们领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王剀旋一把揪住安力满的衣领,环顾四周,除了漫天卷地的昏黄沙尘,什么也看不见。
安力满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混着沙粒往下淌。”我……我也辨不清方向了嘛……”
“还嘴硬?!”
王剀旋火气上涌,扬手又要打。
安力满吓得浑身一颤。
脸上只剩下绝望的灰败。
不是他不想找。
找不到躲避处,他自己同样得葬身在这沙暴里,难道他活够了吗?
更何况。
这一路上,耳光就没断过。
他只觉得。
这趟行程简直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噩梦。
连眼前遮天蔽日的黑沙暴,似乎都没这滋味难熬!
“胖子,干什么!”
“跟一个老人家动手,像话吗?”
张启尘的声音这时插了进来。
他臂弯里揽着两个人,身影出现在沙丘脚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看到是他。
王剀旋和安力满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张爷!您总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