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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剀旋拽着安力满几步凑到跟前,气呼呼地告状:“这老家伙光顾着自己逃命。”
“让他找个能躲的地方……”
“屁都没找到!”
“我看就是欠收拾!”
“跟着我。”
张启尘只说了三个字。
接着,他脚下一动,整个人便腾跃而起,眨眼功夫,已经稳稳立在沙丘顶端。
看着这身手。
王剀旋眼里全是羡慕。
“啥时候胖爷我能有张爷这本事,到时候,左拥右抱那才叫美……”
想着那画面。
他嘴角不自觉咧开,露出痴痴的笑容。
旁边的安力满看得心里直发毛。
这人……该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沙丘之上。
张启尘目光垂落。
下方,黄沙半掩之中,一片古城遗迹静静匍匐。
断裂的土墙,倾颓的屋舍,所有缝隙都被流沙填满。
这座废墟大半已沉入沙海。
或许再过一些年月。
它将被黄沙彻底吞没。
这座或许也曾有过喧哗与荣光的城池,终将永远沉睡于厚重的沙毯之下,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沙暴卷起的尘烟遮蔽了天光。
当其他人还在风沙里迷失方向时,张启尘已经站在了沙丘顶端。
他面前,是一片半掩在流沙中的残垣断壁。
雪梨杨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张老板……你怎会清楚这里藏着古城?”
连安力满那样熟悉沙漠的人都辨不清方位,张启尘却径直抵达了此地。
不是偶然寻见——他根本就是朝着这个位置来的。
叶一心望着脚下那片隐约显露的古老轮廓,怔了片刻才转头:
“张哥,你简直……像早就看见它在这儿似的。”
她目光落在他侧脸上,那里沾着细沙,却掩不住某种沉静的力量。
风刮过耳际,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张启尘只抬了抬嘴角。
“先看风势,再辨沙纹,最后听声音。”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雪梨杨和叶一心一时接不上话。
胡捌一和其余人此时才狼狈地爬上沙丘。
他们脸上混着汗与沙,眼里还留着未散的慌。
直到看见张启尘的身影,那些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了些。
张启尘没停留。
他带着两个女子向下一跃——衣角在风里扬起,人已稳稳踩在了一段倾颓的墙垣上。
他侧耳听了听风刮过废墟的声响,随即朝城中最高大的一处残存建筑掠去。
风声撞在不同结构的墙壁上,回音各有差异;他凭着这些细微差别,辨出哪一栋尚且结实,能暂避这场肆虐的沙暴。
最终他停在西北角一幢屋宇前。
黄沙几乎淹没了门扉,从正门进入已不可能。
屋顶有个破洞,大小刚容一人穿过。
三人先后钻了进去。
屋内同样积了半房沙,站着便能碰到头顶的梁木。
好在空间还算宽敞。
沙暴的呼啸声被厚实的墙壁隔绝在外,只剩沉闷的余响在室内回荡。
叶一心用力掸着头发和肩头,细密的沙粒簌簌落下,在她脚边积起一小圈灰黄。”刚才……刚才要是没跟着你冲进来,”
她的声音还带着喘,目光落在那个正在仰头喝水的人身上,“我大概就埋在沙子底下了。”
“真要谢我?”
张启尘咽下水,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斜斜地扫过来,嘴角挂着点说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的弧度,“不如,就拿你自己抵了这份情?”
叶一心像是被这话烫着了,耳根倏地烧起来。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眼睛,只觉得胸腔里那颗东西擂鼓似的撞着肋骨,又急又重。
“这关头还有心思说这些?”
雪梨杨的声音**来,冷飕飕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是不是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
“你要愿意,我当然不拦着。”
张启尘接得顺口。
“做梦。”
雪梨杨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像细针似的扎在叶一心耳膜上。
她脸上那层热意非但没退,反而更汹涌地漫开,连脖颈都感到发烫。
一个荒唐的、模糊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滑过脑海——如果是她们两个一起……这个想法刚冒了个头,就把她自己惊得一个激灵。
她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思绪甩出去。
就在她偏开脸的瞬间,屋顶破洞处簌簌落下更多沙尘,两个裹满黄沙的人影先后挣扎着钻了进来。
胡捌一是先落地的那个,怀里还半拖半抱着不省人事的陈教授。
郝爱过紧跟在他后面跳下,浑身都是沙土。
“老师怎么了?”
叶一心急忙凑过去。
“从驼背上跌下去了,”
胡捌一抹了把脸,沙子和汗混在一起,“我从沙堆里把他扒拉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知觉。”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老人挪到墙角稍微平整些的地面,让他躺平。
郝爱过拧开水壶,小心地往他唇边滴了几滴。
水流过干裂的嘴唇,喉结微弱地动了几下,陈教授的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一条缝。
“老师!”
郝爱过的声音立刻绷紧了。
“没……没事。”
陈教授喘了口气,浑浊的目光迟缓地扫过围拢的人影,又看向周围黑沉沉的石壁,“这……这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