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座古城,”
叶一心抢着回答,手指向站在一旁的张启尘,“是他带我们找到这里,也是他救了大家。”
“多谢……小张同志……”
老人的声音气若游丝。
张启尘打量着他灰败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摆了摆手。”别费力气说话了,先缓过这口气要紧。”
他心里暗自掂量,这老先生可别真在这儿撑不住了。
不过转念一想,记忆里这老头命数似乎格外硬朗,几次三番眼看要走到尽头,最后总又能喘过气来……
正想着,破洞口又传来动静,王剀旋胖大的身躯费力地挤了进来,带进一股裹着沙土味的风。”好家伙!张爷,老胡,你们溜得可真快!”
他一边拍打身上厚厚的沙壳,一边嚷嚷,“看着这安老头可把胖爷我累惨了,差点没给风刮跑!”
“瞧你这点能耐。”
胡捌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让你盯个人,都能弄得这么狼狈。”
王剀旋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你……你根本不清楚,那老家伙滑头得很。”
“多亏张爷料到了!”
“他……他差点就溜没影了……”
就在王剀旋愤愤指责的当口。
安力满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话,自顾自双膝一软,整个人伏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神情专注得近乎凝固。
嘴唇不停开合,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一会儿念叨着胡大庇佑。
一会儿又感谢胡大恩典。
说是胡大指引他们找到这处躲避风沙的洞穴。
救了所有人的性命……
王剀旋一听,火气立刻蹿了上来:“喂,老头,你脑子被沙子堵住了是不是?”
“关胡大什么事?”
“明明是张爷把我们带进来的,你看不明白吗?”
他算是彻底看清了这老头只顾自己、狡诈多变的脾性。
心里那股憋闷怎么也压不下去。
“总是要有胡大的指引嘛,不然我们怎么能走到这里来嘛。”
安力满低声嘟囔着。
这时,一道身影走近。
张启尘停在他面前:“安力满,你独自逃走这件事,是不是该有个交代?”
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罩下,安力满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慌忙摆动双手,又使劲拍着自己胸口:“不会了嘛,再遇到什么麻烦,我绝对不扔下大家自己跑掉的嘛。”
“鬼才信你。”
王剀旋嗤了一声。
“真的不会了嘛,我向胡大起誓,我们是伙伴的嘛。”
安力满急急辩解。
若是换作别人。
他此刻大概已经闭上眼睛,用沉默来回避自己逃跑的责任。
或者低头继续做他的祷告。
他早就摸透了,沙漠里的队伍离不开他,不会真拿他怎样。
要是别人逼得太紧。
他找到机会照样会逃……
可这次不一样。
王剀旋的巴掌他没少挨,着实被打怕了;再加上张启尘身上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势。
他只能拼命地找话搪塞。
“说两句就想把这事抹过去?”
张启尘的目光像深井一样落在他脸上,缓缓开口:“我提醒过你,在我面前耍心思,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话刚落。
安力满脊背猛地一僵。
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
脸色也唰地白了几分。
他看得分明,这少年和那些外国来的家伙不同,那眼神让他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
“我知错了,请你再信我一回的嘛!”
从张启尘没有温度的注视里,安力满嗅到了真切的恐惧。
沙暴卷过残垣时,屋里的人都怔住了。
他们与那向导相处数日,早摸透了他的脾性——无论遇上什么状况,这老人总能编出一套道理。
低头认错?这可是头一遭。
“错了?”
张启尘的手已经攥住安力满的衣领。
众人还没看清动作,两人已如一道疾电射出门外。
屋外正是天地颠倒的时刻。
风扯着沙砾抽打每一寸地面,昏黄吞没天光,废墟在呼啸中战栗。
那些本就歪斜的土墙木梁,此刻正接**出断裂的哀鸣,有的塌成土堆,有的被整个抛向半空。
张启尘拖着老人冲向骆驼蜷缩的墙角。
“喀啦——”
骨节碎裂的声响被风撕得细碎。
一峰骆驼连呜咽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瘫倒在沙尘里。
安力满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他瞪大双眼,瞳孔里映着地上那团不再起伏的阴影。
“这回只是提个醒。”
张启尘的目光像冰锥扎在老人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钉进风里:“若还有下回——”
“断的就是你这截脖子。”
他清楚得很。
对这老狐狸,言语警告不过耳旁风,唯有让他亲眼看见珍视之物在眼前消逝,恐惧才会渗进骨髓。
往后他才懂得什么叫安分。
至于骆驼——那是老向导的命脉。
只有朝这最软处下刀,才能真正捏住他的七寸。
安力满整个人猛地一颤。
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腿一软,跌坐在滚烫的沙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