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根教他们认海货:“这是蛤蜊,挖的时候看沙面上有小孔,一挖一个准。这是海螺,躲在礁石缝里,得用手摸。这是小螃蟹,跑得快,得眼疾手快。”
郭安学得最快,一会儿就挖了半桶蛤蜊。郭小雪不敢用手挖,用小耙子在沙子里扒拉,也扒拉出好几个海螺。乌娜吉也跟着学,捡了不少。
郭春海跟在后面,一边捡一边跟李老根聊天。他问起这海里的规矩,问起渔民的生活,问起这片海的故事。李老根一一答了,讲得生动有趣。
“我们这海里,最值钱的是海参。”李老根说,“七八月份,退大潮的时候,礁石缝里能找到。但海参不好抓,滑溜溜的,一碰就缩成一团。得用专门的叉子,一叉一个准。”
郭春海想起合作社的养殖场,心里一动:“李大叔,你们这海参,能养殖不?”
李老根笑了:“养啥?这海里到处都是,还用养?不过这几年少了,抓的人多。再过些年,怕是要养了。”
太阳偏西了,一家人满载而归。郭安的小桶装满了蛤蜊和海螺,郭小雪捡了一大捧好看的贝壳。乌娜吉也捡了不少,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晚上,李大娘用他们捡来的海货做了晚饭。蛤蜊汤鲜得掉眉毛,葱爆海螺香得让人流口水。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饭,海风吹过来,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吃完饭,李老根点上一袋烟,跟郭春海聊天。他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说起这片海的变化,说起渔民的苦乐。
“我们这代人,小时候海水清得能看见底,鱼虾多得像天上的星星。一网下去,能打上来几百斤。现在呢?一网下去,能打上来几十斤就算好的。再过几十年,怕是要没鱼可打了。”
郭春海听着,心里感慨。山里也是这样,野物越来越少。他们搞养殖,搞保护,不就是为了让山里的东西能传下去吗?海也是一样。
夜深了,一家人睡下了。郭安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白天捡的那些海货,想着李老根讲的那些故事,心里满满的。
“爸,”他小声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郭春海也睡不着:“再过几天。等那帮人消停了,咱们就回去。”
“那帮人还会来找咱们吗?”
“不知道。”郭春海说,“但不管他们来不来,咱们都得做好准备。你记住,以后遇到事,不能慌,不能怕。一慌一怕,就输了。”
郭安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
第二天,第三天,一家人在石砬子村住了下来。白天跟着李老根赶海,晚上听李老根讲故事。郭安学会了挖蛤蜊、摸海螺、抓小螃蟹,还学会了用渔叉叉鱼。郭小雪捡了一大堆贝壳,说要串成项链送给同学。
乌娜吉的心情也渐渐好起来。她发现,这海边虽然陌生,但人很热情。李大娘对她像亲闺女一样,教她做海鲜,教她晒鱼干,还教她用海草编小玩意儿。
郭春海每天跟着李老根出海,学了不少海上的门道。他学会了下网、收网、看潮汐、辨风向,还学会了怎么对付风浪。李老根说他是“天生的海上人”,一学就会。
第五天早上,海叔来了。他赶着辆驴车,车上装着两袋白面和一篮子鸡蛋。
“郭队长,我来看看你们。”海叔把东西卸下来,“那帮人消停了。黄毛他哥‘海龙’最近忙着别的事,顾不上这边。你们可以回去了。”
郭春海握着海叔的手,心里热乎乎的:“海叔,这几天给您添麻烦了。”
“说啥呢?”海叔摆摆手,“老李是我兄弟,你们在他这儿住,就跟在我那儿一样。”
李老根也说:“老海,你来得正好。一会儿咱们喝两盅。”
中午,两家人凑在一起吃饭。李大娘和海婶子忙活了半天,做了一大桌子菜。男人们喝酒,女人们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黄狗玩。
郭春海端起酒杯,敬海叔和李老根:“海叔,李大叔,这几天多亏了你们。我郭春海记在心里,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海叔摆摆手:“郭队长,别说这些。咱们认识一场,是缘分。你回山里,好好干。以后再来海边,还来找我。”
李老根也说:“对,以后常来。这石砬子村,也是你们的家。”
吃完饭,一家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去。郭安舍不得走,跟李老根约好,明年还来。郭小雪抱着那兜贝壳,脸上笑开了花。乌娜吉拉着李大娘的手,眼圈红红的。
马车出了村子,往西走。郭春海回头看去,海叔和李老根还站在村口,朝他们挥手。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一望无际。
“爸,”郭安问,“咱们明年还来吗?”
“来。”郭春海说,“这海边,有咱们的朋友。”
郭安笑了,笑得很开心。
马车走远了,石砬子村渐渐模糊。但那些人的笑脸,那些温暖的话,那些海边学来的本事,都留在了心里。
郭春海赶着马车,心里想着,这世上,哪儿都有好人,哪儿都有坏人。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什么都好。
回山里,回狍子屯,回那个有山有林、有猎枪有猎狗的家。
那里,才是他们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