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渡真司。”
杨琳的声音从大哥大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CIA东亚站二级联络人,横滨港务局那个。”
赵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从后视镜瞄了王振华一眼。
王振华靠在副驾座椅上,大哥大贴着耳朵,没有出声。
杨琳接着说:“人头装在冰桶里,用保鲜膜裹了三层,带进来的时候松叶会门口两个看门的差点掏枪。英子拦住了,把人压到地下室。”
“游隼现在什么状态?”
“坐在铁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没反抗。英子搜过身,没武器,没通讯设备,身上只有一本英国护照和三千日元现金。”
“他说了什么?”
“只说了一句话,要见你。别的一个字没吐。”
王振华把大哥大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车窗外飞掠的高速路灯。
“多久能到东京?”
赵龙答:“按现在的速度,一个半小时。”
“四十分钟。”
赵龙咬了咬牙,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在雨夜的高速公路上飙到一百六,引擎声盖过了车顶的雨声。
后座的审判者被颠得撞在车门上,闷哼了一声。
李响用刀鞘把他顶回去,没说话。
四十七分钟后,越野车停在松叶会总部后巷。
赵龙熄火的时候右肩已经疼得抬不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王振华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留在车上。”
“华哥,我还能动。”
“留在车上看着审判者。李响,跟我下去。”
李响拉开后座车门,把七杀刀别在腰间,跟着王振华走进后巷的铁门。
松叶会总部地下一层,走廊尽头是一间改过的审讯室。
水泥墙,铁门,顶上一盏白炽灯,光线惨白。
英子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松叶会的干部。
她看见王振华,快步迎上来。
“老板。”
“人呢?”
“里面。没动过他,按你电话里说的,原样看着。”
王振华点了一下头,推开铁门。
理查德·莫里斯坐在房间正中央的铁椅上。
五十岁上下,灰白短发,脸上带着十几年歌舞伎町风月场磨出来的松弛感,穿一件深蓝色亚麻西装,没打领带。
他面前的水泥地上摆着一个不锈钢冰桶。
桶口露出保鲜膜的边缘,保鲜膜
眼睛半睁,嘴角歪着,颈部的切口很整齐,一刀断的。
田渡真司。
王振华走进去,李响跟在身后,把门带上。
莫里斯抬头看着王振华,用流利的日语开口:“王先生,我等了你三个小时。”
王振华拉过墙边唯一一把折叠椅,在莫里斯对面坐下。
“你在歌舞伎町开了十二年酒吧,接了多少CIA东亚站的指令?”
莫里斯没有回避。
“四百一十七条。大部分是联络中转,小部分是资金调度。”
“棋手被我抓了,三级联络网全暴露了。你现在走进来,带着一颗人头,说要见我。”
王振华把折叠椅往前挪了半步。
“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相信你不是来送死的。”
莫里斯的目光落在冰桶上。
“三天前,兰利发来最高级别指令,代号焦土协议。”
“什么内容?”
“棋手失踪超过七十二小时,联络网视为全线暴露。所有在日外勤立刻销毁一切痕迹,自行撤离。不服从的,就地处决。”
莫里斯伸手指了指冰桶里的人头。
“田渡真司是二级联络人,管横滨港务局的线。他接到焦土令之后没有撤,跟我说他要先杀一个人。”
“谁?”
“你身边那个女人,张桂芝。”
李响在门边把刀柄握紧了。
莫里斯继续说:“田渡说张桂芝知道太多高天原基金的走私航线细节,活着就是隐患。他要带三级网里的两个人潜入品川码头动手。”
“你拦了他?”
“我杀了他。”
莫里斯的语气平淡,跟说天气预报一个腔调。
“昨天晚上十点,在横滨中华街的一间仓库里。他背对着我看地图,我从后面一刀。”
王振华没有接话。他从风衣内侧摸出透视墨镜,不紧不慢地架上。
镜片后面,莫里斯的身体轮廓被热成像覆盖。心率82,体温正常,呼吸平稳。
王振华的目光从莫里斯的头部往下扫。颈椎,锁骨,胸腔,腹部。
到右臂的时候,他停了。
前臂内侧,皮肤下方三厘米处,有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亮点。
形状规整,边缘清晰,周围组织没有炎症反应。
植入时间不短了。
王振华摘下墨镜,收回口袋。
“你右手臂里那个东西。”
莫里斯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他进来之后第一次出现情绪波动。
“是定位器,还是自毁装置?”
莫里斯的呼吸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又抬起来。
“你怎么知道?”
“回答我的问题。”
莫里斯沉默了三秒。
“定位器。兰利标配,所有海外长期驻扎人员入职时植入。平时休眠,焦土令激活后开始持续发射信号。”
“你知道它在发信号?”
“知道。但我取不出来。它贴着桡骨,位置太深,自己动手会割断血管。”
王振华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铁门。
英子还站在走廊里。
“找你们的地下医生过来。”
英子问:“治谁?”
“这个人右手臂里有一颗定位器,取出来。”
英子看了一眼坐在铁椅上的莫里斯,没有多问,转身快步走了。
王振华回到椅子上坐下。
“定位器什么时候激活的?”
莫里斯答:“焦土令下达的那一刻,七十二小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