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从那时候起,兰利一直知道你在哪。”
“对。”
“你杀了田渡,带着人头走进松叶会总部。兰利现在知道你在这里。”
莫里斯没有回避。
“所以我才来找你。”
“你在找保护?”
“我在找一个能让我活着离开日本的人。”
王振华靠在椅背上。
“你在歌舞伎町待了十二年,CIA东亚站的什么东西你不知道?”
莫里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焦土协议一共三步。第一步,销毁文件,人员撤离。第二步,处决不服从的外勤。第三步。”
他停了。
王振华等着。
“第三步是什么?”
莫里斯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炸歌舞伎町。”
李响在门边抬起头。
莫里斯说:“我的酒吧地下室有一间密室,是CIA东亚站在日本的核心中转数据库。纸质档案,微缩胶片,联络密码本,全在里面。兰利不会允许这些东西落到任何人手里。”
“怎么炸?”
“密室墙体里预埋了C4,总量足够把整栋楼连带两侧建筑一起抹平。遥控引爆,信号从横须贺基地发出。”
“什么时候炸?”
“焦土令激活后九十六小时。也就是还剩。”
莫里斯低头算了一下。
“不到二十四小时。”
铁门被推开,英子带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走进来。
男人背着一个皮质医药箱,看见冰桶里的人头,脸白了一瞬,又被英子瞪了一眼,老老实实蹲到莫里斯身边。
“右前臂,桡骨内侧,皮下三厘米。”王振华说。
地下医生戴上手套,摸了摸莫里斯的前臂,又用听诊器贴上去听了几秒。
“要局麻。”
“打。”
医生从箱子里取出利多卡因,在莫里斯前臂内侧扎了一针。
两分钟后,手术刀切开一道三厘米的口子,镊子伸进去翻了翻。
莫里斯咬着牙没出声。
镊子夹出一粒银灰色的金属胶囊,比米粒大一点,表面带着血丝。
医生把胶囊放在纱布上。
莫里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铁椅背上,肩膀垮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嘴里挤出两个字:“谢了。”
王振华拿起那枚金属胶囊,放在掌心里翻了翻。
胶囊一端有一个极细的天线触点,另一端有微弱的温度,说明内部电路还在工作。
他把胶囊递给身后的李响。
“拿上去给杨琳。”
李响接过,转身出门。
莫里斯睁开眼,看着王振华。
“王先生,歌舞伎町那条街有三千多人住着。”
王振华没有接话。
“你管不管?”
“你先把焦土协议剩下的细节交代干净。引爆信号的频段,横须贺基地里谁负责按按钮,密室里的档案清单。交代完了,我再决定管不管。”
莫里斯点了一下头。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事情结束之后,你送我去香港。活着。”
王振华看了他两秒。
“先交代。”
莫里斯靠回椅背,右臂垂着,切口还裹着纱布,血迹从白纱边缘渗出来。
他开始说话。
引爆频段是北约标准军用短波,加密跳频,每十二秒切换一次。
横须贺基地里的负责人挂着驻日美军的编制,实际隶属CIA太平洋处,一个技术主管,代号叫灰鸽,
常年驻扎在基地B区三号楼,名义上是后勤文员。
密室里的档案涵盖了CIA在整个东亚的外勤网络布局,从半岛驻军部署到中国东南沿海的走私线路,全有。
王振华一条一条听着,没有打断。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李响推门进来,脸色不对。
“老板,杨琳让你上去一趟。”
王振华站起来,看了英子一眼。
“看着他。”
英子点头。
王振华跟着李响上了楼。杨琳站在二楼的通讯室里,手里捏着那枚金属胶囊,面前摆着一台松叶会的军用频率扫描仪。
“华哥。”
“什么情况?”
杨琳把胶囊放在桌上,扫描仪的屏幕上跳着一组绿色波形。
“我用扫描仪测了这枚胶囊的信号频段和发射间隔。”
“结果?”
杨琳抬起头,脸色铁青。
“信号接收端在横须贺美军基地。”
她把扫描仪的数据指给王振华看。
“而且,华哥,这枚胶囊从植入体内到刚才被取出来,信号一直没断过。它不是焦土令激活才开始发射的,它一直在发。”
王振华的手指在胶囊边缘停了一下。
他刚才在地下室亲耳听莫里斯说的是“平时休眠,焦土令激活后才发射”。
杨琳手里的数据说的是另一回事。
要么莫里斯被兰利骗了十二年,要么他在审讯室里留了一句假话试探。
不管哪种,这个人还不能全信。
王振华把胶囊捏在两指之间。
“三个小时前游隼走进松叶会的时候,这枚胶囊就在他手臂里。横须贺那边,已经知道他在这里了。”
杨琳咽了口唾沫。
“歌舞伎町的炸药倒计时不到二十四小时。而横须贺那边,现在知道了游隼的位置,也知道了松叶会总部的坐标。”
王振华把胶囊丢进桌上的铅盒里,盖上盖子。
杨琳低声问:“华哥,游隼说焦土协议最后一步是炸歌舞伎町。可万一最后一步,根本就不只是炸一条街呢?”
楼下铁门响了一声。
英子急切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上:“老板,游隼说他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讲。”
“什么事?”
英子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说,灰鸽今天下午从横须贺基地消失了。带走了引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