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国为天网系统震惊,各自调整战略时,地球上那些小国的嗅觉同样敏锐。
它们或许没有强大的军力,没有辽阔的疆土,但政治生存的本能让它们懂得——新时代的风向,已经变了。
瑞士,伯尔尼。
联邦委员会主席瓦尔特施坦普夫站在窗前,看著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晨光中泛著金色。
这个以中立闻名於世的国家,此刻正面临艰难选择。
“主席先生,这是今天收到的第三份申请了。”秘书將文件夹放在桃花心木办公桌上,“土耳其大使希望能就技术合作进行非正式会谈。他们愿意用铬矿开採权,换取大夏在雷达技术上的有限指导。”
“有限指导”施坦普夫转身,露出一丝苦笑,“说白了就是想偷学技术。土耳其人倒是不遮掩。”
“还有瑞典的。”秘书又翻开一页,“他们愿意提供高品位铁矿石的长期优惠合同,希望大夏能在机械製造和精密仪器领域提供协助。措辞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葡萄牙呢”
“葡萄牙表示,愿意將亚速尔群岛的一处港口租借给大夏作为远洋渔业补给站,租期99年,象徵性收费。条件是大夏帮助其升级海岸防御系统。”
施坦普夫坐回椅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些国家,在战爭中大多保持中立,或左右摇摆。现在看到大夏展示出压倒性的技术优势,都想来分一杯羹。
“先生,我们要如何回復”秘书问。
瑞士的立场很微妙。
作为永久中立国,它不能公开与任何大国结盟。
但作为世界金融中心之一,它又必须確保自己的金库安全——而安全,在新时代,意味著要有足够的技术威慑。
“告诉他们……”施坦普夫沉吟许久,“瑞士愿意做中间人。我们可以提供保密通信渠道、安全会议场所、资金结算服务。但技术转让这种事,让他们直接去找北平。”
“可这样我们就得不到任何好处……”
“不,我们得到了最重要的好处——”施坦普夫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时间。让大国们去爭、去抢、去谈判。
而瑞士,只需安静地数钱、保密、看风向。等尘埃落定时,我们再选择站在胜利者一边。这才是中立的智慧。”
秘书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如果……大夏拒绝他们的请求呢”
“那更好。”施坦普夫笑了,“拒绝,意味著大夏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不急於用技术换资源。这样的国家,更值得投资。
告诉瑞士国家银行,从今天起,逐步增持大夏幣外匯储备。比例嘛……先提到5%。”
“5%这会不会太冒险现在国际结算还是以美元和英镑为主……”
“所以我才说逐步。”施坦普夫望向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线正在缓缓上升,“春天要来了,老朋友。而有些人,还穿著冬天的衣服。”
罗马,义大利新政府外交部。
新任外长阿尔契德加斯贝利盯著手中的电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封电报来自北平,用词礼貌,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
“部长,大夏大使馆的回覆很明確。”秘书小心翼翼地说,“他们注意到义大利在战爭期间对衣索比亚、阿尔巴尼亚等国的不当行为,认为义大利有必要首先展示出对和平与正义的诚意。”
“什么叫『诚意』”加斯贝利苦笑,“赔款道歉”
“电报里暗示……”秘书压低声音,“大夏在非洲有一些『利益关切』,如果义大利愿意在的黎波里塔尼亚和昔兰尼加的地位问题上採取灵活態度,那么技术合作可以討论。”
加斯贝利的手抖了一下。
的黎波里塔尼亚和昔兰尼加,是义大利在非洲最后的殖民地。虽
然战后肯定保不住,但这么快就要让出去……
“还有,大夏提到他们在巴尔干地区的朋友——南斯拉夫游击队最近遇到一些补给困难。如果义大利能发挥地区影响力,帮助解决这些困难……”
“够了。”加斯贝利抬手打断。他听明白了,大夏这是要义大利用殖民地、用对邻国的影响力,来换技术。
赤裸裸的交易,但义大利有选择吗
北方的日耳曼还在垂死挣扎,隨时可能南下。西面的法兰西虽然弱,但背靠鹰酱。东面的南斯拉夫,狄托的游击队越打越强,而大夏明显是狄托的支持者。
义大利就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病人,四面都是虎狼。
“回復北平……”加斯贝利深吸一口气,“义大利新政府是热爱和平的政府,愿意为世界和平与发展做出贡献。
关於北非殖民地问题,我们认为应该由当地人民自决,义大利尊重他们的选择。关於巴尔干地区,义大利愿意发挥建设性作用,推动各方对话……”
秘书快速记录,但眼中闪过疑惑:“部长,这等於什么都没承诺……”
“政治语言就是这样。”加斯贝利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告诉北平,义大利原则上同意他们的关切,具体细节可以进一步磋商。
拖,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拖到战爭结束,拖到新秩序建立,拖到……看看谁是最后的贏家。”
“那技术合作……”
“告诉他们,义大利拥有欧洲最好的设计师、工程师和工匠。如果大夏需要技术交流,我们隨时欢迎。记住,是交流,不是援助。”
加斯贝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义大利或许在技术上落后,但我们懂得美,懂得艺术,懂得生活。这些东西,是冰冷的机器永远取代不了的。”
秘书会意,这意思是:你要我的殖民地,可以谈;你要我的影响力,也可以谈。但义大利不是乞丐,我们有我们的价值——软实力。
“另外,”加斯贝利补充道,“秘密联繫一下西班牙的佛朗哥。告诉他,地中海两岸的右翼政权应该加强……沟通。毕竟,我们有共同的关切。”
“您是说……”
“大夏的崛起,会改变一切。不只是政治、军事,还有……”加斯贝利望向窗外罗马城的古蹟,“意识形態。在新时代,我们这些旧时代的遗民,得抱团取暖。”
曼谷,暹罗王宫。
年轻的国王阿南塔玛希敦看著手中的两份文件,眉头紧锁。
一份来自东京,是日本驻暹罗大使的“友好提醒”:“大夏之崛起,实乃亚洲之幸。然其军力日盛,疆域日扩,恐有恢復昔日朝贡体系之志。暹罗乃东南亚唯一未殖民之国,当慎思之。”
另一份来自北平,是大夏驻暹罗代表的“合作倡议”:“亚洲乃亚洲人之亚洲。大夏愿与暹罗等友好邻邦,共建和平繁荣之未来。在工业建设、基础设施、军事培训等领域,均可深入合作。”
两份文件,两种意思。日本在挑拨,大夏在拉拢。
“陛下,”首相鑾披汶颂堪低声道,“日本已是秋后蚂蚱,其言不足信。但大夏……確是猛虎。缅甸、法属印度支那,已在其影响之下。若暹罗不早做打算,恐成其下一个目標。”
“那你认为该如何打算”国王问。
“两难。”鑾披汶苦笑,“靠拢大夏,恐被其吞併。疏远大夏,恐被其敌视。如今大夏展示如此军力,连西方列强都忌惮三分,我暹罗小国,如何自处”
阿南塔国王沉默。暹罗能在英法两大殖民帝国夹缝中生存,靠的是左右逢源的外交智慧。但这一次,似乎不灵了。
“陛下,”外交大臣轻声说,“或有一法。”
“讲。”
“大夏虽强,但其国策,似与昔日列强不同。他们言和平共处,言互利共贏。
援助缅甸、越南,並非直接占领,而是扶持当地政权,获取经济权益。
此乃新式霸权,以经济控制代替军事占领,以文化影响代替直接统治。”
阿南塔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大夏要的是利益,不是领土”
“至少眼下如此。他们战线太长,从东北亚到中亚再到欧洲,兵力已然分散。此时再吞併暹罗,实为不智。故其所谓合作,应非吞併之诱饵,而是真欲经营东南亚。”
“那我们……”
“可效法瑞士。”外交大臣道,“做大夏与西方之桥樑,做东南亚之中立枢纽。大夏要投资,我们给优惠;西方要遏制大夏,我们表理解但不参与。只要不选边站,就有迴旋余地。”
阿南塔沉思良久,缓缓点头:“擬旨。第一,接受大夏之合作倡议,可允其投资铁路、港口,但经营权须归暹罗,且驻军免谈。
第二,秘密告知鹰酱与不列顛,暹罗愿做他们在东南亚之友好伙伴,可提供情报,但不出兵。第三,整顿军备,不求能胜,但求能守,让各方知我非鱼肉。”
“陛下圣明。”眾臣躬身。
等眾人退下,阿南塔独自走到窗前。曼谷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湄南河,金光粼粼。
这位年轻国王心中清楚,所谓中立,所谓桥樑,不过是小国在巨人间跳舞的託词。一旦平衡打破,暹罗仍將是第一个牺牲品。
“愿佛祖保佑。”他低声祈祷,不知是祈求暹罗平安,还是祈求自己能在这乱世中,为这个古老王国寻得一线生机。
就在小国们各怀心思、暗流涌动时,地球的另一端,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澳大利亚,布里斯班,盟军西南太平洋战区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