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莱特岛东岸,塔克洛班滩头。
凌晨5点30分,黎明的微光刚刚刺破太平洋厚重的云层,海平线上便已出现了一道令人窒息的钢铁轮廓。
第7舰队和抽调自第3舰队的战列舰群,像一堵移动的黑色城墙,横亘在雷伊泰湾的入口。
战列舰的406毫米巨炮已经昂起头颅,指向內陆;
巡洋舰和驱逐舰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侧翼,如同护卫领主的狼群。
而在舰队与海岸线之间,是密密麻麻的两棲登陆舰艇。
lst(坦克登陆舰)那高耸的舰艏像张开的巨口,lci(步兵登陆艇)则像蜂群般穿梭其间。
“上帝啊……”站在lst-21號甲板上的第24步兵师少尉约翰米勒喃喃自语。
他只有22岁,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实战。
眼前的景象让他双腿发软,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股力量的压迫感。
“別他妈发呆,米勒!”军士长一把將他拽到舷边,“看看你的周围!看看那些大船!日本鬼子要是敢露头,老金凯德会把他们炸上天!”
米勒深吸一口气,咸湿的海风混合著柴油和火药的气味灌入肺中。
他看向远方,莱特岛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那片被日军称为“要石”的土地,即將成为他的炼狱,或者他的勋章。
6点00分。
“开火!”隨著旗舰纳什维尔號巡洋舰上金凯德中將的一声令下,整个雷伊泰湾沸腾了。
“轰!轰!轰!”
这是一场持续了整整30分钟的雷霆审判。
6艘老式战列舰——包括曾经的“密西西比”號、“爱达荷”號,以及新锐的“西维吉尼亚”號、“马里兰”號——同时开火。
巨大的水柱在塔克洛班和杜拉格的滩头不断炸起,大地在颤抖,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与此同时,第5航空队的机群如同乌云般遮蔽了天空。
p-38“闪电”战斗机在高空盘旋,俯瞰著下方如螻蚁般密集的机群。
b-24“解放者”轰炸机咆哮著掠过海岸线,將500磅炸弹倾泻在日军预设的碉堡和炮位上。
“这哪里是登陆,这简直是拆迁!”米勒少尉在剧烈的震动中紧紧抓住缆绳。
在“纳什维尔”號的指挥室內,道格拉斯麦克阿瑟正端著他的玉米芯菸斗,平静地注视著海图。
他身边的瓦尔特克鲁格中將则显得有些焦躁,手指不停敲击著桌面。
“將军,炮火准备太猛烈了,可能会把滩头的道路和码头全炸平,我们的工兵……”克鲁格担忧道。
“克鲁格,战爭不是请客吃饭。”麦克阿瑟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冷峻,“只有把每一寸土地都翻一遍,才能確保我的孩子们安全上岸。至於道路和码头,工兵会修的。人命,比水泥更宝贵。”
6点30分,h时。
“登陆开始!”
汽笛长鸣,第一波突击部队开始下水。
lvt(水陆两用运输车)像下饺子一样从lst的肚子里滑入海中。
这些被称为“鱷鱼”的履带车辆在波涛中起伏,载著全副武装的步兵,向著6公里外的海滩衝去。
米勒少尉所在的lci-32號步兵登陆艇猛地撞在沙滩上,巨大的衝击力让所有人东倒西歪。
“下车!下车!快!动起来!”军士长的吼声穿透了炮火的轰鸣。
米勒跌跌撞撞地跳下舷梯,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膝盖。
他感觉脚下的沙滩软绵绵的,那是被炮火翻鬆的沙土。四周全是硝烟,视线不足50米。
“第1排,左翼!第2排,右翼!建立防线!”军官的嘶吼声在混乱中此起彼伏。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抵抗並没有到来。
米勒端著1加兰德步枪,紧张地扫视著前方。
按照情报,这里应该是日军第16师团第20联队的防区,碉堡、铁丝网、地雷区一应俱全。
但眼前只有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椰树林,和几具被震死的日军尸体。
偶尔有几发零星的步枪子弹从远处射来,但毫无准头,打在沙袋上噗噗作响。
“这不对劲,军士长。”米勒压低声音,躲在一个被炸断的棕櫚树后,“太容易了。就像……就像演习一样。”
“別废话,小子!容易就赶紧冲!”军士长並没有放鬆警惕,他挥手示意工兵上前排雷。
事实上,这並非演习,而是克鲁格中將的“舰炮支援+航空轰炸”战术取得了惊人的效果。
日军在滩头的一线防御工事有80%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彻底抹平,倖存下来的日军士兵大多被震晕或震聋,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还击。
上午8点15分,滩头巩固。
仅仅一个半小时,第10军和第24军的两个师已经成功上岸,並建立了一个纵深2公里的稳固滩头。
在“纳什维尔”號上,麦克阿瑟收到了第一份战报:
伤亡:轻微。主要系登陆艇搁浅和友军误伤,战斗减员不足200人。
进展:第1骑兵师a团已占领塔克洛班简易机场,工兵正在清理跑道。
敌情:日军无明显反扑跡象,仅小股部队骚扰。
“很好。”麦克阿瑟满意地点点头,转向隨军记者,“准备一下,我要去滩头。”
“將军,这太危险了!”克鲁格和金凯德同时阻拦,“日军的狙击手和残存炮兵可能……”
“如果连莱特岛的滩头我都不敢踏足,我有什么资格在今晚向全世界广播”麦克阿瑟的语气不容置疑。
上午9点30分,在一队全副武装的游骑兵护卫下,麦克阿瑟乘坐lvt登上了塔克洛班海滩。
眼前的景象让他动容。儘管硝烟尚未散尽,但海滩上已经出现了秩序。
工兵正在铺设钢製网格路面,以便车辆通行;医疗兵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救治伤员;后勤部队正將成箱的补给从lst上卸下,堆成小山。
最令他欣慰的是,第1骑兵师的一支巡逻队已经插上了星条旗,在塔克洛班镇中心的广场上迎风飘扬。
“这就是速度。”麦克阿瑟对身边的萨瑟兰说,“如果之前我们有这样的舰队和火力,我也许不会离开菲律宾。”
正午12点00分,登陆后5.5小时。
麦克阿瑟站在塔克洛班市政厅的阳台上,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他的指挥部。
楼下挤满了刚刚上岸的士兵、当地的菲律宾民眾,以及闻讯赶来的战地记者。
无线电设备已经架设完毕,连接著“纳什维尔”號上的大功率发射机,信號將通过太平洋上空的短波,传遍全世界。
麦克阿瑟整理了一下军装,那顶標誌性的战斗软帽下,他的眼神坚毅如钢。
“这是自由之声,这是自由之声。”他对著麦克风,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是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將军。我现在站在莱特岛的菲律宾土地上,向你们播报。”
全世界的收音机前,无数人屏息凝神。
“我想起我离开这片土地时,我向菲律宾人民,向我在那次撤退中不得不遗弃的勇敢的战士们,许下了一个神圣的诺言:我必將归来。”
麦克阿瑟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楼下欢呼的士兵和泪流满面的菲律宾人。
“那个诺言已经兑现。军人们,公民们,今天,在巴丹和科雷希多岛陷落900多个日日夜夜之后,你们的军队回来了。像往常一样,他们踏著胜利的节奏,沿著血与火铺就的道路,回到了他们挚爱的土地。”
“我怀著谦卑的心情,感谢上帝,是他在我们最黑暗的时刻,给予我们坚持到底的意志,给予我们最终胜利的信心。但是,我们不要陶醉於眼前的成功。这是解放的第一步,也是漫长而艰苦的道路的开始。”
“我向你们保证,就像我向那些在巴丹倒下的英雄们保证的那样,我一定会信守我的诺言,直到最后一个日本侵略者被赶出菲律宾,直到我们星条旗在马尼拉湾的上空骄傲地飘扬。”
“现在,它终於到来了。愿上帝保佑你们,保佑这支伟大的军队,保佑菲律宾,保佑美利坚合眾国。”
“再会!”
广播结束,塔克洛班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a!a!acarthur!acarthur!”的吶喊声震耳欲聋。
米勒少尉就在人群中,他热泪盈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电影都更伟大。他以为这就是胜利,这就是终点。
但他错了。这仅仅是开始。
登陆后第2天。
顺利的登陆让盟军上下一片乐观,但克鲁格中將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將军,第1骑兵师在向北推进时遇到了顽强阻击。”情报官递上一份报告,“在距塔克洛班15公里的布劳恩镇,日军利用山体构筑了坚固的坑道工事,我们的坦克过不去,105毫米榴弹炮打不穿。”
“第24步兵师呢”克鲁格问。
“他们在杜拉格以南的山区受阻。日军第16师团的主力並没有在滩头,而是在山区。他们放弃了平坦地带,引诱我们深入,然后切断我们的补给线。”
克鲁格盯著地图。果然,红色的箭头虽然在向北和向南延伸,但就像两只伸长的触角,根部却很脆弱。
“日军在玩纵深防御。”克鲁格对参谋们说,“他们在等我们的补给车队拉长,然后在山区隘口伏击。”
果然,当天下午,第7步兵师的一支护送车队在通过一段狭窄山路时遭到伏击。
日军从悬崖上推下巨石和树干,然后用机枪和掷弹筒居高临下扫射。整整一个连的卡车被烧毁,补给物资损失惨重。
“该死的猴子战术!”车队指挥官在无线电里咒骂,“他们在树上,在石头缝里,根本找不到!”
登陆后第4天。
局势急转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