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市的傍晚,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微凉的空气里晕开,将“罗大夫诊所”的招牌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
罗刹人将最后一位病人送到门口,微笑着叮嘱了几句忌口的事,又目送那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口,这才轻轻舒了口气。他转身,顺手将听诊器挂回墙上,指尖刚碰到茶杯,门框上的风铃就响了——叮铃铃,清脆得像谁在笑。
进来的人不是病人。
棕发少女穿着素色的衣装,步履轻快,一进门便熟门熟路地走到诊室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病床旁,利落地坐了上去。两条腿悬在床边,一前一后地轻轻摆荡,鞋尖偶尔碰着床脚,发出细碎的轻响。
“嗨,罗刹人。”她扬起脸,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也带着一种穿越漫长时光后才有的、沉甸甸的轻快。
“你好啊,素裳。”罗刹人放下茶杯,靠在桌边,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来,也没有问她怎么找到这里的——在这座城市里,有些故人的重逢,本就不需要理由。
李素裳环顾了一圈诊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中药的苦香,墙上贴着人体经络图,柜子里摆着大大小小的药瓶。和五百年前的医馆很像,又不太像。
“五百年后的神州,感觉如何?”罗刹人替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李素裳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没有喝。她的目光穿过杯口氤氲的雾气,落向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远处有霓虹灯在闪烁,和记忆里的山河故土判若两个世界。
“嗯……怎么说呢?”她歪了歪头,语气里没有太浓的伤感,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被时间冲刷过的释然,“陌生了不少。我熟悉的一切……都已经不在了。”
风吹过,诊所门外的风铃又响了一声,像是替谁叹了口气。
她顿了顿,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又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刚才多了一层温度,像冬日里好不容易从云层后露出来的阳光。
“但至少还有一些我熟悉的人还在呀,”她转过头,看着罗刹人,目光清澈而认真,“就像你和赤鸢师祖。”
她晃了晃腿,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我也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苏莎娜她们,人都很好。”
罗刹人静静听着,嘴角始终挂着那抹从容的微笑。他没有接话,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点心,打开,放在她手边。
“尝尝,”他说,“这个时代的东西,味道和以前不太一样。”
李素裳眼睛一亮,放下水杯,拈起一块送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嗯,这个好吃。”
窗外,最后一缕晚霞也沉入了地平线。天穹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地上也点了一片星星。
诊所里的灯光很暖,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了五百年的时光,却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对了,罗刹人。”
李素裳咽下嘴里的点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看向靠在桌边的罗刹人,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像是孩子在问一个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想明白的问题。
“每年的清明节,赤鸢师祖都会在凯文前辈的墓前放上一束花。”
她歪了歪头,棕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罗刹人,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有车鸣声远远传来,又被夜风吹散。罗刹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嘴角那抹从容的微笑似乎淡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嗯……”他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落在李素裳那张写满疑惑的脸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素裳,如果——凯文生前没有强行将我的灵魂拘回现实——”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久远到每一个字都被时光打磨得光滑圆润,不再有棱角。
“那么,你会在我的墓前,放上一束什么花呢?”
李素裳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罗刹人会这样反问,更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会让自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涩的感觉。她没有多想,甚至没有时间去想——那个答案像是早就长在心底,只是等她来问,便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
“白鸢尾吧。”
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白鸢尾。”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的答案找一个理由,“因为……”
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如果真有那样一天,如果罗刹人真的变成了一座墓碑,那么她最想放在那里的,就是白鸢尾。
罗刹人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几分从容的眼眸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冰面下有什么在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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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比平时多了一层温度——不是那种惯常的、疏离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一种更真的、更软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笑。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放在她面前。
“生日快乐,素裳。”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却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藏在那平稳底下,像河面下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真真切切地在那里。
李素裳怔怔地看着那个小盒。包装很简单,没有丝带,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是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盒子,躺在桌面上,被灯光照得泛着温润的光。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指尖轻轻揭开盖子。
一枚白鸢尾吊坠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花瓣的纹理清晰可见,每一道弧线都被精心雕琢,像是把一朵真正的花凝固在了时间最美好的那一刻。
灯光落在上面,银色的光泽流转,仿佛那朵花还在呼吸。
李素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亮不是泪光,而是星星——是漫天的、所有的、最亮的星星,一下子全都落进了她的眼底。
“哇!”她捧着盒子,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欢喜,“谢谢,罗刹人!”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要把整个诊室都照亮。
罗刹人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光,看着她脸上那抹比阳光还灿烂的笑,没有说话,只是又笑了笑。
那笑容和刚才不同。不是释然,不是欣慰,而是那种——看着一朵花开了,看着一颗星亮了,看着一个自己在乎的人开心了——就会自然而然浮上来的、最纯粹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