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墙黛瓦的拂云观隐在几棵老槐树的浓荫里,檐角的青瓦上长着几丛瘦弱的瓦松,门楣上“拂云观”三个字的漆色已经有些斑驳,却依然端正地立在那里,像某种沉默的、不肯褪色的诺言。
程立雪趴在桌上,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臂,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阳光从木格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明灭不定的光影。
师父已经很久没回来了——那些日子从指尖溜走,无声无息,像太虚山终年不散的山雾,不知什么时候来,也不知什么时候走。
以往圣芙蕾雅放假时,师父都会回来看她,带些学园里稀奇古怪的土产,讲些学园里鸡飞狗跳的趣事。
那个叫琪亚娜的学员又闯祸了,那个叫芽衣的学员厨艺又精进了,那个叫德丽莎的学园长又被气哭了——那些遥远的热闹从师父嘴里说出来时,太虚山的冷清便被冲淡一些,像冬天的雪水被春风捂暖。
但师父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圣芙蕾雅那边也没有消息。
她问过天命新派遣驻守在极东支部的女武神,那个年轻的姑娘支支吾吾,像在隐瞒什么。
后来她断断续续地听说,有一批学员和德丽莎学园长一起叛离了天命——师父会不会也在那里?
她不知道。
薄雾从山涧深处漫上来,将太虚山那些嶙峋的岩脊与苍古的松柏揉成一幅流动的宋人山水。
石阶湿滑,苔痕在青灰色的石板上爬出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被人遗忘的文字。
琪亚娜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她想停,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出现得太突然了。
浓雾被风拨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从老槐树盘错的虬根后转出来,像一幅古画中的人被风吹落了纸面,立在这太虚山的山道上。
女子身着古神州的服饰,她的面容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遥远的安宁。
“在下名唤林朝雨。”她的声音温润如水,如玉石相叩,字字分明,“姑且算是这座太虚山的守护者。”
琥珀色的眼眸从琪亚娜身上缓缓移到布洛妮娅脸上,又落在重装小兔闪烁着微光的镜头——没有惊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沉的、见惯不惊的平静。
“二位来此,所为何事?”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赤鸢仙人的徒弟修习太虚剑气。”琪亚娜回答。
林朝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变化的弧度。
她的目光在琪亚娜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确认她是否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确认她是否知晓“赤鸢仙人”这四个字的分量。
然后她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池水被风掠过时荡开的那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哦?原来是求仙之人。”她的声音把“求仙”二字咬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两位既能穿过家师设下的结界来到这里,说明两位与此地确有缘分。”
她侧过身,衣袂在雾气中划出一道温和的弧线。“请随我来。”
她向山内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裙裾在石阶上无声地拖曳,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不肯落地的云。
琪亚娜跟了上去。布洛妮娅跟在琪亚娜身后,目光却落在林朝雨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