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近琪亚娜耳畔,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琪亚娜能听见。
“笨蛋琪亚娜——”她的呼吸扑在琪亚娜的耳廓上,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困惑,“这位姐姐就是班长的徒弟吗?你为什么不对她说我们认识班长?”
琪亚娜没有说话。她只是望着前方那道被雾气笼罩的背影,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同样低,低得像在说一个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她确实是班长的徒弟。”她顿了顿,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发暗,“只是——她是背叛者。”
布洛妮娅不再问了。山风从林间穿过,将那些细碎的、听不清的低语揉碎了,洒在青灰色的石阶上。
林朝雨走在前头,步伐没有一丝停顿。她也许没有听见,也许听见了,只是不在乎。
薄雾在石阶间缓缓流淌,如一条看不见源头的、沉默的河流。三人的脚步声在湿润的空气里轻轻回荡,布洛妮娅走在最后,重装小兔的光学镜头在雾气中忽明忽暗。
林朝雨走在最前头,月白色的衣袂在雾气中轻轻飘动,步伐不紧不慢,似踏水无痕。走到一处稍平缓的石台边缘,她停下脚步,侧过身,琥珀色的眼眸落在琪亚娜脸上,温和却带着一丝深长的凝视。
“琪亚娜小姐。”她的声音如玉磬轻叩,清泠而温润,“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她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也许,我和你的某位先祖有所渊源?”
琪亚娜的笑容僵在脸上,极短暂的一瞬就恢复了,却没能逃过林朝雨的眼睛。
“哈哈,那还真是有缘分啊。”她扯出一个僵硬的、连自己都觉得不自然的笑,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
林朝雨所说的熟悉气息,会不会是班长的意识?
琪亚娜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并不知道,林朝雨确实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但并非来自符华,而是来自那个将师父从她面前带走的人。凯文·卡斯兰娜。
那年,七柄剑同时刺入符华的身体。鲜血在月色下绽开,像一朵无声的、巨大的花。
然后那个人来了。
没有剑,没有甲,甚至连脚步都听不见。
他只是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七个人,连提剑的勇气都没有。
剑从手中滑落,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绝望的声响。
凯文没有看她们第二眼。他抱起昏迷的师父,消失在他们面前。
那份恐惧嵌入了林朝雨的骨髓,刻进了她每一寸魂魄。
即使她已经寻得了解脱,即使如今她只是一缕残魂,即使五百年光阴如水流逝,那份恐惧依然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萦绕在她心头。
“是吗……”林朝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池水被风掠过时荡开的涟漪。
她垂下眼睑,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过身,继续向山内走去,衣袂在雾气中轻轻飘动。那些细碎的、不敢触碰的记忆,被她重新压回心底。
琪亚娜和布洛妮娅跟了上去。雾越来越浓,前方的拂云观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正在褪色的、不会再被记起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