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彼时贺兰铮还不是完全清醒。”季宴时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耳语,“他把我认成了母妃,笑着问我:‘你来接我了吗?真好。我真的好想你。’”
季宴时声音有些沉,喉结滚动了一下。“还在梦中低喃:‘我们终于能无所顾忌地在一起了。’”
沈清棠安静地听着,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季宴时的呼吸,就在她耳边,平稳的,却比平时慢了许多。
她想了想,轻声问季宴时:“合着这段时日,你那么上心地照顾贺兰铮,是怕他真去找你母妃?”
季宴时垂眸,没说话。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得紧紧的。
沈清棠知道自己猜中了。她嘴角微微抽了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
谁能想到,算无遗策、强大无比的宁王殿下,还有如此一面?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那个让所有人都看不透的宁王,居然怕一个将死之人去找自己的母妃。
不过,沈清棠也清楚,季宴时也是真心想救贺兰铮。那种在意,不是怕,是舍不得。嘴上再不承认,可那些守在手术室外的日日夜夜,那些亲手换的药、亲手喂的饭,骗不了人。
季宴时的脸在沈清棠的脸上轻轻蹭了蹭。动作很轻,像一只大猫在撒娇。他的胡茬蹭过她光滑的脸颊,有些扎人,却带着几分亲昵。
他主动跟沈清棠分享贺兰铮的事,声音比方才放松了些。
“他这几日越来越好了。能吃能睡,伤口恢复得很快。孙五爷说,看样子再有十天半月就能下床了。”
能下床是一回事,能不能走是另外一回事。贺兰铮坐了这么多年轮椅,不单是因为肠胃问题。那些坏死的神经、萎缩的肌肉,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