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同行(1 / 2)

谢御天没有理会身后泪眼朦胧,被遗弃在冰原上的爱丽丝。

仿佛她与她那些翻涌的情绪,不过是这猩红裂谷中微不足道的一缕夜风,吹过即散,留不下半分痕迹。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依旧如同八爪鱼般吸附在自己身上的“银发挂件”——耶里·弗拉基米尔。

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下来。”

没有斥责,没有不耐烦,只是简单的陈述。

耶里似乎愣了一下,血色的眼眸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不知是真是假的湿润。

但她出乎意料地没有纠缠,也没有撒娇。

只是乖巧地、甚至带着点训练有素般的顺从,松开了环抱着谢御天腰肢的双臂。

轻轻一跃,便从他身上跳了下来,赤足轻盈地落在冰冷粗糙的黑曜石地面上。

银发在血月下划出一道炫目的流光。

她仰起那张绝美的小脸,眼神清澈无辜地望着谢御天,仿佛刚才那个赖在别人怀里又蹭又亲的人不是她。

“哦!好的,哥哥!”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空灵与乖巧的调子。

“你几百岁了。”

谢御天垂眸看着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叫我哥哥,合适吗?”

耶里歪了歪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年龄”与“称呼”的伦理问题。

随即,她展颜一笑,那笑容纯净如孩童,却又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狡黠:

“合适啊!”

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暗紫眼眸倒映着血月与谢御天的身影,

“你年纪……明明比我还大呢!”

最后半句,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谢御天脸上的那丝似笑非笑,瞬间凝固。

他深邃如古渊的眼眸,倏然眯起。

目光如同最精密锋利的解剖刀,瞬间将眼前的银发少女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再次彻底审视了一遍!

平静无波的心湖,第一次因为对方的话语,漾开了一圈清晰的涟漪。

她怎么会知道?!

若论他此世肉身年龄,自然远不及这沉睡了数百年的血族圣女。

但若算上他在那浩瀚修真界历经无尽岁月、证道永恒的漫长寿元……

其存在的时间跨度,确实远超耶里口中这“几百年”!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与这个世界所有强者本质不同的根源。

除了他自己,绝不应有其他人知晓!

哪怕是与他有过最亲密关系的苏菲、阿莱娜等众女,也从未窥破此点!

这个刚刚苏醒、看似懵懂又诡异的血族圣女,是如何一语道破的?

是巧合的试探?

是她那无限接近“古神”的感知带来的某种直觉?

还是……她身上,隐藏着与自己,与“前世”,甚至与“昆仑”,更深层次的、不为人知的联系?

无数念头在谢御天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重新恢复那万古冰封般的平静,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难测,声音也沉凝了几分:

“你还知道什么?”

耶里似乎被他突然变得锐利探究的眼神看得有些不适。

微微缩了缩脖子,但那双暗紫眼眸依旧清澈地回望着他,没有闪躲,也没有恐惧。

她皱了皱秀气的鼻子,露出一点苦恼思索的神情,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垂下的银发:

“记不得了……”

她喃喃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迷茫,

“好多好多事情,像是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雾,看不清楚,想不起来……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碎片,一些感觉……”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明亮而肯定,仿佛在迷雾中抓住了一根清晰的绳索:

“不过,有件事我很清楚!”

“说。”谢御天言简意赅。

“那就是——”

耶里忽然上前一步,仰着小脸,凑得极近,眼眸一瞬不瞬地锁着谢御天的眼睛。

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跟着你,准没错!不会有坏处!”

她的眼神纯粹,笃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与依赖。

仿佛这个结论是她用某种超越理智的直觉,直接从谢御天的“存在”本身读取到的核心信息。

谢御天沉默地与她对视。

片刻,他移开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为什么要让你跟着?”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耶里某个柔软的、不设防的角落。

她脸上那点狡黠与明亮瞬间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如同受伤的蝶翼般垂下,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孤独、悲伤、恐惧与渴望的情绪,如同无声的潮水,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哥哥……”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带着细微的颤抖。

不再是刻意伪装的甜糯或清冷,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真实的哽咽,

“人家……人家真的好可怜……”

她抬起眼眸,血色的瞳孔此刻水光潋滟,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晶莹的泪珠滚落。

那眼神,像极了被遗弃在暴风雪中、无家可归的幼兽。

“从小……就没有人真正关心过我。

所谓的‘家人’,要么像看怪物一样避我如蛇蝎,害怕我身上不受控制的力量;

要么……就像瓦西里那样,只把我当作一件可以达成野心、复兴家族的工具,一个需要被精心保管、等待时机使用的‘武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心碎的茫然,

“我不知道什么是温暖,什么是亲情,什么是被保护的感觉……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感受一下阳光、花朵、还有……普通人家的欢笑……”

她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她瓷白无瑕的脸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她抬手用力擦了擦,却越擦越多。

“然后……就被他们……用我最信任的、承载着先祖祝福的棺材,封印在了地底最深处……那个‘猩红之井’……

好黑,好冷,好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血液慢慢冷却的声音,能听到意识一点点被无边孤寂蚕食的细响……”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仿佛又回到了那暗无天日、仿佛永恒凝固的岁月,

“几百年……几百年啊!

无尽的黑暗仿佛崩塌的雪山,将我彻底掩埋,我仿佛要窒息一般!

哥哥!你知道那有多漫长,多可怕吗?!

我只能不停地沉睡,偶尔被一些外界的血腥与怨念波动惊醒,感知到一点点模糊的‘养分’。

然后又陷入更深的冰冷和黑暗……我真的好害怕……怕自己会永远睡过去,怕自己会彻底疯掉,怕自己最终会变成一口只知道汲取鲜血的空洞棺材……”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绝美的脸庞上满是泪痕。

那份凄楚与无助,与她之前展现的冰冷威压、狡黠灵动形成了惨烈的对比,具有极强的冲击力。

“可是……可是当我今天,真正醒来,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

她泪眼朦胧地看向谢御天,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那种感觉……好奇妙。明明很陌生,却又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感受过。

你身上的气息,明明强大到让我体内的‘血’都感到敬畏,却又奇怪地让我觉得……好安心,好温暖……”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止住哭泣,但泪水还是不断涌出:

“就像……就像冰冷黑暗的地洞里,突然照进了一束阳光……

虽然不知道这阳光从哪里来,会不会烫伤我,但就是忍不住想靠近,想抓住……

那可能……可能就是我一直偷偷想象,却从未得到过的……‘家人’才会有的温暖吧?”

“哥哥……”

她向前踉跄一步,伸出冰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颤抖地拽住了谢御天玄色衣衫的一角。

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眸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最纯粹的哀求与渴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滚落,

“求求你了……别丢下耶里一个人……耶里不想再回到那个又黑又冷的棺材里去了……

耶里会听话,会很乖,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求你了,哥哥……”

十几岁便被封印,沉眠数百年,心智与情感认知在很大程度上停留在了被封印的那一刻。

从生命体验的角度看,她确实与一个刚刚开始探索世界、渴望温暖与保护的少女无异。

寻常女孩在她这个年龄,或许还在父母的羽翼下无忧无虑地生活,享受青春的明媚与疼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