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御天一行人穿过笼罩着灰紫色雾气的裂谷边缘,踏上了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
苏菲早已通过特殊渠道安排了车辆等候,一行人并未耽搁,径直前往她在欧罗大陆新购置的产业——安丽庄园。
这座庄园位于欧罗大陆一处风景秀丽的古老葡萄种植区边缘,并非苏菲原先那些极尽奢华、彰显地位的城堡或宫殿。
它规模适中,风格典雅宁静,白色的主建筑爬满了翠绿的常春藤,拥有大片的葡萄园、橄榄树林和一个波光粼粼的小湖。
苏菲在决定将全部核心资产和重心转移至神国后,原本已处理了绝大部分欧罗产业。
此次重新购置安丽庄园,主要是为了配合大夫人冯清颜将“养生餐饮”品牌推向国际化的战略。
需要一个在欧罗的、兼具居住与商务接待功能的舒适据点,此地环境清幽,交通相对便利,正合适。
苏菲体贴地选择了更符合庄园氛围的交通工具——复古地马车。可以欣赏沿途地风景。
驶入庄园大门时,夕阳的余晖正为白色的建筑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与身后那轮逐渐淡去的猩红血月形成了奇异的对比,仿佛从一场血腥诡谲的噩梦,骤然踏入了一个宁静平和的田园午后。
谢御天率先下车,玄衣拂动,身姿挺拔如松。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这座陌生的庄园,并未多做停留,便径直朝着主建筑走去,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回到一个寻常的落脚点。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跟在苏菲身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爱丽丝·索伦。
但并未停留,也未发一言,仿佛她只是苏菲带回的一个普通客人,或是庄园里新添的一件摆设。
那眼神平淡无波,既无之前的冰冷审视,也无特别的关注,就是一种彻底的、近乎漠视的无视。
然而,正是这种“无视”,反而让爱丽丝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了一些。
至少……他没有再出言驱赶,没有再用那种看“潜在敌人”或“别有用心者”的眼神看她。
这或许,已经是一种默许?
一种……微不足道,但总算不是负面的开端?
爱丽丝站在庄园门口,望着谢御天消失在门廊下的背影,碧绿的眼眸中情绪复杂,有失落,有庆幸,还有一丝不甘在隐隐燃烧。
她下意识地绞紧了手指,火红的头发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苏菲将爱丽丝的犹豫和挣扎尽收眼底。
她走到爱丽丝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别傻站着了,进去吧。”
见爱丽丝依旧有些踌躇,苏菲莞尔一笑,压低声音道:
“夫君他啊,外表看起来是高岭之玉,凛然不可侵犯,但那是对外人。对自己人,他其实……细心得很,只是不常挂在嘴上罢了。”
她顿了顿,看着爱丽丝瞬间亮起的眼眸,继续道,
“你想,夫君他龙章凤姿,智谋深远,力量通神,这样的男人,举世能有几个?
若想站在他身边,成为他认可的‘自己人’,不付出点努力和勇气,怎么行?”
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爱丽丝有些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眼神鼓励:
“走吧,爱丽丝。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敢作敢当、魄力十足的哈布斯堡嫡女该有的样子。
犹豫,只会败北哦。拿出你索伦家族继承人的气魄来!”
爱丽丝感受着苏菲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又抬眼望向主建筑那扇已经关闭的大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让她心绪难平的身影。
苏菲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她有些惶惑的内心。
是啊,她爱丽丝·索伦,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
想要的东西,就要去争取!
哪怕前路艰难,哪怕他此刻冷漠如冰!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眼中重新燃起属于哈布斯堡明珠的骄傲与坚定。
反手握紧了苏菲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嗯!苏菲姐,谢谢你!我们进去!”
主建筑内的客厅宽敞明亮,装饰并不繁复,却处处透着雅致与舒适。
壁炉里跳跃着温暖的火焰,驱散了从裂谷带回的一丝阴冷气息。
众人依次落座,谢御天自然居于主位,苏菲和阿莱娜分坐两侧。
耶里则毫不客气地把自己那张精致的单人沙发椅,吭哧吭哧地拖到了离谢御天最近的位置,几乎要挨着他的椅子扶手。
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坐上去,继续像只找到温暖源头的猫咪,微微眯起眼眸,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那令她安心的檀香雪松气息。
爱丽丝则自觉地选择了最末的座位,姿态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显得有些拘谨。
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锐利,只是偶尔瞥向谢御天时,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谢御天的目光再次掠过爱丽丝,这次停留了稍长的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便收了回来,仿佛只是确认一下人数。
他并未对耶里近乎“越界”的亲近举动表示异议,似乎已经默认了她的存在方式。
他端起苏菲适时奉上的清茶,浅啜一口,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阿莱娜,开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阿莱娜,今日裂谷之事,屠灭弗拉基米尔,斩杀共存会与教廷精锐,乃至湮灭那古神投影,都不过是小试牛刀,向这欧罗异域,收取一点迟来的‘利息’。”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中寒光微闪:“真正的‘本金’,还在后面。我会让他们,让整个西方世界都清楚,招惹我谢御天,挑衅神国威严,需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阿莱娜立刻坐直身体,碧眸中满是崇敬与专注:“还请夫君明示!”
谢御天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椅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
如同在敲定一场宏大棋局的落子:
“你们琥珀湾海域,是西方诸国通往东方航线的咽喉要道,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亦是我神国掌控东西贸易的关键节点之一。”
他看向阿莱娜,语气斩钉截铁:
“回波西亚后,你即刻以波西亚女王名义,向全蓝星发布正式通告:
即日起,所有悬挂西方诸国旗帜的商船、货轮、乃至军舰,凡欲通过琥珀湾及周边相关航道,必须缴纳高额通行费。
费用标准,就定到让他们每一趟远洋贸易的利润,被剥掉九成以上,只剩下一点勉强糊口的残羹冷炙。”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要让他们觉得,走这条航线,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东方市场的巨大利润和他们自己的资源需求摆在那里,他们舍不得彻底放弃,就只能硬着头皮,一次次被我们抽血割肉。”
“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哈哈!”
苏菲闻言,忍不住抚掌轻笑,眼波流转间满是钦佩与促狭,
“夫君,你这招可真绝!钝刀子割肉,最是疼痛难忍,却又让人无法彻底断腕求生。妙啊!”
阿莱娜也展露笑颜,看向谢御天的目光痴迷更甚,仿佛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夫君此计甚妙!不仅能在经济上持续削弱西方诸国,更能极大提升我波西亚在航道上的话语权与收益,一举数得!”
在她心中,夫君不仅容颜绝世、武力通神,连智谋都如此深远过人,真是怎么看都完美无缺,令人心折。
苏菲瞧见阿莱娜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慕眼神,忍不住干咳一声,打趣道:
“阿莱娜妹妹,你这眼里啊,现在除了夫君,怕是再也装不下别人了吧?连姐姐我都快成透明的了。”
阿莱娜这才惊觉自己失态,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云,连忙摆手,碧眸中带着羞赧:
“哪有,苏菲姐,你也是我最亲的亲人之一!我、我只是觉得夫君太厉害了……”
苏菲但笑不语,只是用意味深长的眼神在阿莱娜和谢御天之间转了转,嘴角噙着看好戏的笑意。
而另一边的耶里,对这番关乎国际大势、经济博弈的讨论充耳不闻,她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谢御天身上。
见谢御天没有反对她靠近,她甚至得寸进尺地,将脑袋轻轻靠在了谢御天坐着的椅子扶手上。
银发如瀑般散落,眼眸半阖,一副惬意享受的模样。
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只有鼻尖萦绕的、属于谢御天的清冷气息,才是真实的世界。
爱丽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百味杂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的好胜心与决心。
她看着谢御天谈笑间布局千里、掌控他国命脉的从容气度,看着他被苏菲和阿莱娜,甚至那个诡异的耶里环绕。
看着他巍然如山的绝世风姿,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爱丽丝,加油!你可以的!这样的男人,值得你用尽一切去争取!’
她在心中默默为自己打气。
深吸一口气,她鼓起勇气,抬眸望向主位上的谢御天,声音清晰而不失恭敬地开口道:
“大将军,爱丽丝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御天闻声,目光转向她,眼神依旧平淡,但至少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或无视:“说来听听。”
爱丽丝迎上他的目光,发现那深邃的眼眸中,先前那种明显的厌恶和疏离确实少了许多,心中不由一喜。
苏菲姐说得对,他果然是个“心软的神”,自己之前那番真情流露的眼泪和解释,看来并非全无作用。
她稳了稳有些加速的心跳,整理思绪,开口道:
“大将军此计精妙绝伦,直击西方诸国海运命脉。但爱丽丝以为,海运虽重要,却并非完全无法替代。
欧罗诸国与东方之间,尚有广袤的陆地相连。
若他们被琥珀湾的高额费用逼急,转而全力发展路上运输通道,如强化横跨大陆的铁路、公路网络,甚至与沿途国家结盟以确保陆路畅通。
届时,我们收取高额过路费的效果,是否会大打折扣?又该如何应对?”
她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谢御天,既期待他的解答,又怕自己的问题显得幼稚或冒犯。
谢御天听完,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他上下打量了爱丽丝一眼,那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让爱丽丝感觉自己仿佛被彻底看透。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近乎赞许的平淡?
“不错。能想到这一层,看来你不完全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女人。作为哈布斯堡的嫡女,倒也不算辱没门楣,有点东西。”
“胸大无脑”四个字,被他用如此平淡正经的语气说出来,效果却格外……微妙。
爱丽丝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惊喜和羞赧同时冲上心头!
他……他夸我了!
虽然这夸奖的方式如此奇特,用词如此……直白,但他确实是在肯定我的思考!他说我“有点东西”!
惊喜过后,那“胸大无脑”的评价却又让她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他夸我胸大?
难道……他喜欢……这个类型的?
爱丽丝的思维不由自主地跑偏了一瞬,她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旁边的苏菲和阿莱娜——
嗯,规模都相当可观。
然后又忍不住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在猎装下依旧曲线傲人的弧度……轰!
脸颊上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连忙端起面前的茶杯,假装喝水以作掩饰,心跳如擂鼓。
谢御天将爱丽丝这一系列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不由有些无语。
这女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夸她一句有脑子,她倒关注起“胸大”来了?
还脸红成这样……该不会是在脑补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他压下心头那丝荒谬的猜测,决定无视她诡异的反应,继续话题。
“你能想到陆路替代,很好。但这恰恰也在算计之中。”
谢御天语气恢复冷静,
“神国下一步,便是全力协助波西亚,收复历史上被西方诸国侵占、蚕食的所有失地。
一旦波西亚恢复全盛时期的版图,其疆域将直接扼守欧罗通往东方的数条关键陆路通道。”
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仿佛在地图上落下一枚棋子:
“届时,陆路运输,同样需要经过波西亚的国境。过路费,照收不误。而且,是与琥珀湾航道联动定价,确保他们无论走海路还是陆路,成本都将飙升到难以承受的程度。”
爱丽丝眼睛一亮,立刻领悟:“形成海陆双重钳制,让他们无处可逃!”
“不仅如此,”
谢御天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西方异国为了东扩,近年来与北方的莫罗斯国关系紧张,摩擦不断,早已将对方得罪至深。
我会让神国外交部正式照会莫罗斯,提议共同对途经两国领土领海的西方诸国运输线征收‘特别通行费’,所得收益按比例分成。
面对既能打击老对手,又能坐收巨额财富的提议,我相信,莫罗斯的沙皇会很乐意与我们合作。”
“海陆,若算上未来可能控制的空域三维封锁,东西夹击!”
苏菲忍不住再次赞叹,美眸中异彩连连,
“夫君真是算无遗策,环环相扣!此计一旦全面铺开,西方异国的经济命脉,等于被我们牢牢扼住了咽喉!看他们还如何嚣张!”
阿莱娜更是听得心潮澎湃,看向谢御天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崇拜与爱意。
只觉得夫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风采,简直令人心醉神迷。
爱丽丝心中也是震撼不已,对谢御天的敬畏和倾慕更深一层。
‘他不仅力量无敌,谋略竟也如此深远可怕……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对手的痛点上,将整个西方世界都纳入了他的棋局之中。这样的男人……’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一种混合着畏惧、崇拜与强烈吸引的复杂情绪在胸中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