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的脸瞬间血色褪尽,伸手去拿:“还给我!”
陈浩手一扬,画板举得更高,眼睛戏谑地瞟着晚照因焦急和屈辱而涨红的脸。“急什么?画得这么‘好’,给大家欣赏欣赏啊?”他目光落到画上,忽然“啧”了一声,“这颜色涂得,脏兮兮的,看着就晦气。”说着,竟用他沾着灰尘和汗渍的手指,故意在未干的画纸上重重一抹!
蓝紫与银灰的星空,顿时多了一道污浊的、粗暴的褐色指痕,正好划过天马优雅的颈部。
晚照的呼吸停住了。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她看见陈浩得意的脸,看见跟班们讪笑的模样,看见窗外斜阳将灰尘照得纤毫毕现,看见自己指尖未干的、精心调出的银粉颜料。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是愤怒,是巨大的委屈,是珍视之物被轻易践踏的剧痛,是所有她曾对着玉骢练习、却从未真正倾吐过的声音,汇聚成一股灼热的洪流,冲向喉咙——
就在那股洪流即将冲破沉默的堤坝,化作一声失控的尖叫或哭喊时——
贴在胸口的那片琉璃,毫无预兆地发烫了。
不是温暖,是滚烫,像一颗骤然苏醒的小小太阳,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熨帖着她的心口。那热度并不灼人,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般的力道,瞬间压下了她即将崩溃的混乱,注入一种陌生的、清明的锐利。
紧接着,玉骢的声音,不再是细弱的脑内回响,而是清晰、稳定,仿佛直接在她灵魂深处敲响的钟鸣:
“就是此刻。”
晚照猛地一怔。
“无关胜负,不计后果。只为守护你心底那片不容玷污的星河——”
“那份为珍爱之物挺身而出、开口言说的勇气……”
陈浩似乎被晚照瞬间挺直的脊背和骤然亮起的眼神慑了一下,但随即更加恼羞成怒:“看什么看?这破画……”他竟两手抓住画纸边缘,作势要撕!
晚照的瞳孔骤然收缩。
玉骢的声音与她自己的心跳,轰然重合:
“比所有完美无瑕的沉默,都更接近——”
她的手猛地攥住了胸前的琉璃。那片温润此刻灼热无比,光华内蕴。所有的畏惧、退缩、自我质疑,在那炽热的光芒中如冰雪消融。她不是那个只会低头沉默的李晚照,她是守护自己星空的骑士,胸腔里奔涌的是丙午之火,是岁序之礼,是属于自己的、不容侵犯的疆界——
力量,从未想象过的力量,从紧握的琉璃中爆炸般涌出,流经四肢百骸。她张开嘴,不是尖叫,不是哭喊,而是一个清亮、坚定,仿佛带着金石之音,足以穿透一切阴霾杂响的词句,冲口而出:
“——变、身!!”
“光”字尚未落下,澎湃的光芒已自她指缝、自她全身奔涌爆发!
陈浩和他的跟班被强光刺得惨叫一声,捂住眼睛连连后退。那光芒并非刺目的白,而是流转的、温暖的霞色,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金芒,瞬间充满了整个美术教室,又仿佛无限向外延伸。光芒中,晚照的身影被温柔托起,校服如蜕下的蝶翼般消散、重组。
首先落下的是长发,不再是简单扎起的马尾,而是被星光与霞光编织成蓬松而灵动的发辫,鬓边别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马蹄铁状发饰,中心嵌着那颗此刻光华大放的琉璃。额前,一点菱形的、如同燃烧火焰又如同微小星芒的金色印记浮现。
流霞般的衣裙裹住身体,主色是温暖明亮的鹅黄与充满生机的嫩绿,如同初春原野上第一缕阳光与破土的新芽。裙摆层层叠叠,却毫不累赘,飘动间宛如踏着云霞,上面绣着精致的、不断流转的瑞草与祥云暗纹。修长的双腿覆着白色长袜,足蹬一双精巧的、带着小小金色马刺的棕色短靴。
光芒在她手中凝聚、拉长,化为一柄修长优美的长弓。弓身是温润如玉的木质,缠绕着生机勃勃的翠绿藤蔓与绚烂小花,两端弓梢是优雅扬起的琉璃色马首造型,弓弦则是一束纯净凝实的光。
光芒渐歇。
晚照,不,是全新的、手握长弓的战士,轻盈落地。靴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充满力量的“咔”的一声。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锐利,望向对面目瞪口呆、几乎瘫软在地的陈浩三人。
而首先映入她自己眼帘的,是旁边窗户玻璃上映出的身影。
扎着灵动马尾、额有星芒的少女。衣裙流霞,手持藤花长弓。身姿挺拔,如一棵终于迎风舒展的小白杨。
以及,在她身后,无声展开的、巨大的、由无数星芒与流光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翅膀。翅膀形似天马之翼,却是琉璃般的质地,光华璀璨,缓缓扇动间,洒落细碎的金色光尘,将整个教室映照得如梦似幻。
晚照怔怔地,看着玻璃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倒影。胸口,琉璃坠所在的位置,温暖的力量蓬勃跳动,与身后星光之翼的每一次拂动隐隐呼应。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等待她来呼唤。
她缓缓举起手中长弓,弓弦无箭,却自行凝聚起一点璀璨至极的星芒。她开口,声音不再属于那个怯懦的李晚照,而是清越、坚定,带着某种回荡的韵律:
“扰乱岁序祥和、践踏纯净心念的秽物之气……”
“以此星光为矢,予以净化!”
“Precure!GallopgStarShoot!(光之美少女!驰天流星射!)”
弓弦轻响,那点星芒化作一道绚烂的流光箭矢,离弦而出。它并未射向吓傻的陈浩等人,而是射向他们周身萦绕的、肉眼难见却令晚照(或许是玉骢赋予的感知)感到污浊不安的淡淡灰黑色气息。
流光过处,灰气如冰雪消融,发出细微的、仿佛啵泣般的嘶响,彻底消散。陈浩三人浑身一颤,眼神有瞬间的茫然,随即被更深的惊恐取代,连滚爬爬、头也不回地尖叫着逃出了美术教室。
晚照,或者说,CureGallop,缓缓放下长弓。身后巨大的星光之翼轻轻收拢,化作点点光屑,融入她的身体。她走到那幅被污损的画前,指尖拂过,淡淡的、温暖的光晕掠过,那道刺目的污痕竟渐渐变淡、消失,画上的天马依旧在星河间昂首奔驰,鬃毛如霞。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点点金色的光尘。
胸口琉璃的灼热褪去,恢复成令人安心的温暖。晚照低头,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双手,和那身绝不属于平凡李晚照的衣装。
抽屉深处,传来玉骢微弱却清晰的声音,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岁翼碎片,已重归其一。星路裂隙,暂得弥合一缕。”
晚照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绒布上,那匹琉璃小马依旧静静躺着,但背上的一道裂痕,似乎轻微地愈合了一丝丝。而旁边,一片原本黯淡的翅膀碎片,正重新焕发出柔润的、内敛的青色光华。
“我……”晚照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变身后的细微回响,却也充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力量,“我做到了,玉骢。”
“嗯。”玉骢金色的瞳孔望着她,光芒似乎也明亮了一分,“这只是开始,晚照。岁序漫长,阴秽未净。但……”
它的声音顿了顿,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度的波动:
“汝之勇气,已如初蹄踏雪,声虽微,却已惊破沉寂。丙午之年,当奔腾无羁。欢迎踏上星路,CureGallop。”
窗外,暮色四合,真正的星辰开始在天幕上点点浮现。远处,依稀又传来零星的、迎接新年的欢快爆竹声。晚照握紧胸前的琉璃坠,感受着其中与她心跳共鸣的、星火般的力量。
美术教室的玻璃上,映出她带着星芒印记的侧脸,和眼中,渐渐亮起的、属于星光,也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蹄声初响,星河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