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有心事,但她不想说,他就不问了。
他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鸡汤,喝了一口。
李雪松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有点干。
她忽然想问他:“你知不知道,咱俩或许有不一样的关系”。
但她不敢问。
如果问了,他说是,她怎么办?
如果说不是,她又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窗台上,暖洋洋的。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陆云峰放下碗,靠在床上,闭上眼。
李雪松坐在床边,看着他,心里有一千个问题,但一个都问不出来。
最后,她收回目光,拿起床头柜上那个还没削完的苹果,继续削。
皮一圈一圈往下掉,薄薄的,没断。
她削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小心,手一抖,苹果皮还是断了。
她愣了一下,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皮,忽然觉得,有些东西,该来的,总会来。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门被敲响了。
林舟推开门,门口站着三个人。
一女两男,站在那里,有些紧张,有些局促的模样。
走廊里有护士探出头来看,又缩回去了。
陆云峰抬起头,看见为首的那个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头发用橡皮筋扎着。
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袋子是红色的塑料袋,商标都没撕,水果在里面挤得歪歪扭扭的。
她身后跟着一个老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夹克,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最后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纸箱,箱子上印着“特仑苏”三个字。
王翠花、赵老栓、赵伟民。
陆云峰的眼睛亮了一下,撑着要坐起来。
李雪松赶紧放下所有的思绪,起身把床摇高了些。
“翠花姐,你们怎么来了?”
陆云峰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又带着几分不安。
从老槐树村到省城,二百多公里,他们得倒好几趟车。
村里的班车到县城,县城的火车到省城,到了省城还得打车到医院。
折腾下来,少说也得四五个小时。
王翠花走进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陆云峰,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穿着一双黑布鞋,鞋面上沾着泥点子,在大理石地板上踩了几个浅浅的脚印。
她没注意到,陆云峰也没在意。
“陆主任,你受苦了。”
王翠花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些许的颤抖。
陆云峰伸出手:“翠花姐,我没事。你们怎么来的?这么远的路。”
“坐车来的。”
王翠花擦了擦眼睛,声音缓了缓:“赵支书说,不能让您一个人在这受罪,乡亲们凑了点钱,让我们来看看您。”
她说“凑了点钱”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但陆云峰知道,老槐树村的乡亲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自己怎么能花他们的钱。
赵老栓跟在王翠花后面,把编织袋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红薯干,自家晒的,用塑料袋装着,封口系得紧紧的。
“陆主任,这是你上次说好吃的红薯干,翠花又晒了一锅。”
咸菜,装在一个玻璃罐头瓶里,瓶盖拧得死死的,怕漏了汤。
还有一瓶自家酿的蜂蜜,用矿泉水瓶子装的,黄澄澄的,看着就甜。
“这是你爱吃的,你家赵婶腌的咸菜,这是咱家养的蜂产的蜜。”
里面还有一些东西,足足一编织袋。
“乡亲们没啥好东西,都是自己家做的,你别嫌弃。”
陆云峰看着那些东西,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声音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