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笑了。“对。明天又硬了。”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篝火烧得很旺,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沈飞说,天冷了,晚上要多盖被子。白鸽说她的膝盖疼得厉害,冰凌让她用热水袋敷。老吴说他的腿也疼,阴天就疼。赵德厚说他的血压这两天偏高,不知道是不是天冷的原因。
小雨跑过来,在沈飞旁边坐下。“叔叔,今天下霜了。萝卜叶子蔫了。”
沈飞看着她。“你爷爷又去看了一早上?”
小雨点头。“蹲在那里看。鞋子都湿了。”
沈飞摸了摸她的头。“你陪他了?”
小雨点头。“陪了。太阳出来叶子就硬了。”
沈飞笑了。“你爷爷高兴。”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那种感知中,一百八十七个光点都在他身后。
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天冷了。”
沈飞点头。“冷了。”
“你爸还在看萝卜?”
沈飞点头。“看。早晚各一回。”
陈岚沉默了片刻。“他对那点萝卜上心了。”
沈飞想了想。“他不是对萝卜上心。”
陈岚看着他。“那是对什么?”
沈飞没有回答。远处,峡谷里传来溪水的声音,很小很小,几乎听不到了。
第二天早上,父亲又蹲在萝卜地边上。霜比昨天更重,叶子被压得贴着地,白茫茫一片。他没有伸手去摸,只是看着。太阳从山脊后面慢慢爬上来,照在叶子上,霜化了,水珠顺着叶子往下滴。叶子慢慢支棱起来,绿了。
小雨跑过来,蹲在他旁边。“爷爷,今天霜比昨天大。”
父亲点头。“大了。”
“叶子还能硬吗?”
父亲看着那些渐渐支棱起来的叶子。“能。太阳出来就能。”
小雨不再问了。两个人蹲在地边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高,看着叶子一点一点硬起来。
母亲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铺了一张纸,拿起笔,写信。
“小飞,今天霜更大。你爸爸又去看萝卜了。小雨也去了。两个人蹲在地边上,等太阳出来。太阳出来,叶子就硬了。”
她写到这里,停下来,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送去给沈飞。她把它放在枕头底下。
晚上,父亲问母亲。“今天不给小飞写信?”
母亲摇头。“不写了。”
“为什么?”
母亲想了想。“天天写,他看不过来。”
父亲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把棉裤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母亲把他的棉裤拿过来,看了看裤脚。“磨破了。”
父亲低头看了看,裤脚磨了一个小洞。“没事。还能穿。”
母亲没说什么,从针线筐里拿出针线,就着灯光开始缝。一针一针,缝得很密。父亲坐在旁边看着她,屋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
缝好了,母亲把棉裤递给他。父亲接过,看了看那个补丁。“谢谢。”
母亲没有说话,把针线放回筐里。
夜深了,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妈今天没给你写信?”
沈飞点头。“没写。”
“为什么?”
沈飞想了想。“可能没什么可写的。”
陈岚没有说话。两个人坐在那里,月光很亮,风从峡谷外面灌进来,带着冬天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