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瞬间,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开。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竖瞳,正是当年九条英明追求的“进化”特征。
“吼——!”
K-7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巨大的力量瞬间崩断了四肢的束缚。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扑向了离他最近的松井机关长!
“啊!拦住他!”松井惊恐地尖叫,手枪胡乱射击。
子弹打在K-7的身上,却像是打在橡胶轮胎上,只留下浅浅的凹痕。药物的刺激让他暂时拥有了钢铁般的皮肤。
白良没有停留,他拉着春妮,借着K-7制造的混乱,冲出了实验室。
身后,是松井凄厉的惨叫和K-7野兽般的嘶吼。整座协和医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警报声、枪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北平黎明前的死寂。
两人一路狂奔,冲出了医院大门。
“去哪?”春妮气喘吁吁地问,身后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出城。”白良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燃烧的红楼,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K-7会替我们挡住追兵。日本人现在没空管我们了。”
他们穿过东单牌楼,向着朝阳门的方向亡命狂奔。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白良,”春妮突然问道,“如果K-7杀红了眼,会不会也伤害老百姓?”
白良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把猎刀——刀柄上的裂痕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所以我得回去。”白良把刀塞进春妮手里,“春妮,你先出城,在卢沟桥等我。如果天黑前我没回来,你就带着刀,回太行山。”
“不行!”春妮死死抓住他的袖子,“你不能回去送死!”
“我不是去送死。”白良看着她,嘴角罕见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是去结束这一切。那个K-7,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不能看着他变成九条英明那样的怪物。”
说完,白良挣脱了春妮的手,转身逆着人流,向那片火海冲去。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那件染满血污的白大褂上,像极了太行山巅终年不化的白雪。
春妮握着那把冰凉的猎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这一去,或许就是永别。
但她是白良的女人。她会活着,带着他的刀,带着他的魂,回到那片山里去。
民国三十四年的夏初,北平连日阴雨。
卢沟桥下的永定河水涨得厉害,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断木与尸骸,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轰鸣。春妮蹲在桥栏边,身上的蓝布旗袍早已被雨水打得透湿,紧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猎刀,刀柄上那道裂痕硌得掌心生疼。
白良还没有回来。
从协和医院那场大火开始,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天里,春妮像一只失群的孤雁,在这座死城里流浪。她不敢去接应点,因为白良临走前说过:“如果我没回来,说明我被盯上了。你带着刀,回太行山。”
她不愿意走。
“再等一晚。”春妮抹去脸上的雨水,对着浑浊的河水喃喃自语。她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通往市区方向的青石板路。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车轮碾压水洼声由远及近。
一辆挂着日本宪兵队牌照的黑色轿车,像幽灵一样滑行而至,在桥头猛地刹停。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白良,而是两个穿着黑色短褂、神情阴鸷的男人。他们是北平站特科的锄奸队,也是白良名义上的“上级”。
“春妮同志。”领头的男人撑开一把黑伞,遮住了漫天的雨丝,语气冰冷得像这永定河的河水,“跟我们走。有任务。”
“白良呢?”春妮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猎刀半出鞘,雨水顺着刀刃滑落,“他在哪?”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直视:“白良同志在执行一项绝密任务。这是上级的直接命令,你必须服从。”
春妮的心沉了下去。这种官话,往往意味着最坏的结果。她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她不相信这些人,白良说过,北平站内部有鬼。
“走吧。”男人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这是死命令。如果不服从,我们将视你为叛徒处理。”
冰冷的枪口在雨中泛着幽光。春妮看着桥下滚滚而去的浊流,又看了看手中猎刀上的裂痕。白良不在,她不能冲动。
“带路。”春妮收起了刀。
轿车驶入雨幕,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车窗外的北平,像一座巨大的坟场,死寂无声。
目的地不是联络点,而是西直门外一处废弃的葡萄园。
园内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果实的甜腥味。葡萄架下,坐着一个穿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他看起来斯文儒雅,像一位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却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春妮同志,久仰。”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北平站新任站长,‘先生’。也是白良同志的直属上司。”
春妮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白良从未提过这个名字。
“白良同志现在很危险。”先生开门见山,语气中没有丝毫温情,“他正在执行一项绝杀任务——刺杀华北方面军参谋长小林中佐。”
春妮的瞳孔骤然收缩。小林中佐,那是仅次于冈村宁次的二号人物,防卫之森严,堪称铜墙铁壁。
“白良现在的身份是协和医院的医学博士,也是小林中佐的私人保健医。”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满是灰尘的石桌上,“刺杀地点定在三天后的北海公园。这是计划书。”
春妮看着地图上的红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那根本不是计划,那是送死。
“你们让白良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春妮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北海公园游客如织,那是日本人的天下!他就算杀了小林,也绝不可能活着走出来!”
“所以,这是‘死间计’。”先生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白良同志自己也清楚。他说,只要能除掉小林,他的命,无所谓。”
“放屁!”春妮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茶碗跳了起来,“他才不在乎命?他在乎的是任务!你们这是借刀杀人!你们根本没打算让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