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极高，隱没在深沉的黑暗中，只有那些“煞金河”自身散发的暗金光芒，勉强照亮下方这片死寂而恢弘的死亡国度。

这里，才是真正的“万兵塚”！上古神兵利刃最终的归葬之地！

站在石阶出口，眾人被眼前这难以想像的景象震撼得一时失语。与上方“刃海”那躁动、充满攻击性的“浮屠金”相比，这里的“死寂”与“沉重”，带来的压迫感更甚。

“地图所示，『断龙台』应在此地核心。”幽影最先回过神，目光扫过这片望不到边的坟场，“但具体方位……需仔细探查。注意那些『煞金河』，绝不可触碰，其腐蚀性与锋锐，绝非我等肉身与护体灵光能抵挡。”

周衍凝视著这片死寂的兵冢，体內的“混沌烙印”在此刻异常“活跃”起来，不再是与脉动共鸣的隱晦，而是传递出一种近乎“渴望”与“熟悉”的悸动，仿佛游子归乡，又似飢饿者嗅到了珍饈。而“虚无道伤”则对这极端“死寂”与“终结”的环境隱隱排斥，传递出更强烈的不適。他强压下这些异感，將注意力集中在感知环境中的“秩序”与“异常”上。

在这片看似绝对死寂的坟场中，他捕捉到了几丝不协调的“涟漪”。

“那里，东南方向，约五里外。”周衍指向一片相对低矮、由无数折断长矛堆积而成的小山丘，“兵煞的流动有异常匯聚，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还有……微弱的、不同於此处死寂的『活性』波动，很隱晦，但確实存在。”

“过去看看。”幽影毫不犹豫。

队伍再次出发，小心翼翼地在堆积如山的兵器残骸间穿行。脚下是厚厚一层金属碎屑与锈粉，踩上去发出“沙沙”声响。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铁锈与岁月尘封的气味。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煞金河”缓慢流淌时发出的、如同岩浆涌动般的低沉“汩汩”声。

隨著靠近周衍所指的区域，眾人渐渐看清，那片矛山之后，地势陡然下陷，形成一个碗状的巨大坑谷。坑谷底部，並非堆积的残骸，而是相对平坦、由某种暗银色金属铺就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高约三十丈、形似祭坛又似墓碑的四方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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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通体由一种灰白色的、非金非石的特殊材质砌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刻痕，那些刻痕並非装饰，而像是无数兵器噼砍、穿刺留下的伤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石台顶端，並非平整，而是斜插著一柄……巨大到超乎想像的断剑！

那断剑仅余剑柄和不足三分之一的剑身，即便如此，露出的部分也长达十余丈，宽如门板！剑柄古朴无华，缠绕著早已风化腐朽的暗色织物；剑身断口参差不齐，隱约可见內部细密的、如同星辰排列般的天然纹理，即便歷经无尽岁月，断口处依旧隱隱泛著一种令人心季的、暗沉的血色光泽。整柄断剑散发出的，並非凌厉的锋锐，而是一种沉重到极致、仿佛能压垮时空的“终结”与“寂灭”之意。

而在石台基座四周，赫然倒伏著数十具尸体！从服饰看，大部分是白虎城精锐修士，甲冑破碎，兵刃折断，死状悽惨，有些甚至被无形的力量撕碎。更令人心惊的是，还有七八具身著灰白色、布满尖锐稜角甲冑的尸体，正是叛道者“锋鏑卫”！他们也同样倒毙於此，与白虎城修士的尸体混杂在一起，显然在此经歷过惨烈搏杀。

在石台正前方，面向周衍他们来向的位置，单膝跪倒著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那人身披破损严重的暗金色重甲，甲冑上白虎纹饰几乎被血污与焦痕覆盖，手中紧握著一柄断裂的方头战戟，戟杆深深插入地面，支撑著他不至倒下。他低垂著头，头盔面甲破碎，露出半张染血、刚毅如岩石却毫无生气的脸庞，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近乎於无，周身繚绕著澹澹的、暗金色的兵煞与一种更加诡异的灰白死气。

正是西庚白虎城城主——铁屠！

而在铁屠身前数丈，石台基座之上，赫然盘坐著另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灰白长袍，样式简洁，却隱隱与周围兵煞死寂的环境融为一体。他背对眾人，身形瘦削，长发披散，仅以一根骨簪束起。他並未散发强大气势，只是静静坐在那里，面前悬浮著三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与周衍他们所得类似的黑色薄片；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流淌著暗金色液滴、形似心臟的诡异晶体；以及一卷摊开的、以某种苍白皮革製成的古老捲轴。

他手中握著一柄细长的、如同惨白骨刺般的刻刀，正以极其缓慢、却无比稳定的速度，在那石台基座的表面，沿著那些古老的兵器伤痕，刻画著新的、散发著灰白死气的符文。每刻画一笔，石台便微微震颤一下，那斜插的巨型断剑上，暗沉的血色光泽便流转一分，而铁屠城主身上的灰白死气便浓重一丝。

似乎察觉到有人闯入，那灰白身影刻画的动作为之一顿。

他没有回头，一个平静到近乎空洞、却带著奇异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缓缓在这死寂的坑谷中响起，如同锈蚀的刀锋刮过骨头：

“又来了几只……飞蛾。”

“也好。”

“『祭品』……总是越多……越够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