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总是越多……越够分量。”
灰白身影的声音在死寂的坑谷中幽幽迴荡,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骨片刮擦著金属,带著一种非人的漠然与空洞。他没有回头,手中的惨白骨刺刻刀依旧悬在石台基座上方,灰白死气繚绕的刀尖,正对准一道新刻的符文末端。
周衍的目光越过那数十具倒伏的白虎城与“锋鏑卫”尸体,紧紧锁在那灰白身影——叛道者第七席麾下大將,“鏤骨者”——以及他身前悬浮的三样物事上。黑色薄片与之前所得几乎一致,那枚暗金色“心臟”晶体不断搏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生机与死寂混合的波动,而苍白皮卷上,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正散发著微弱光芒,与石台上新旧刻痕隱隱呼应。
他体內,“混沌烙印”的悸动已近乎沸腾,几乎要挣脱束缚,与那黑色薄片及石台断剑產生共鸣。而“虚无道伤”则在“鏤骨者”周身那纯粹的、近乎本源的“死序”气息刺激下,不断散发著冰冷的警示与排斥。周衍以绝大意志力压制著这两股异力,灵台之中文明火种光芒流转,竭力维持著心境的澄明与稳定。
幽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后撤半步,隱入一块斜插地面的巨大盾牌残骸阴影中,气息彻底消失。其余龙隱卫队员则瞬间散开,呈弧形占据坑谷边缘的有利地形,手中武器灵光暗敛,却已锁定了“鏤骨者”周身各处要害,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
“铁屠城主尚存一息。”幽影的传音在周衍识海响起,冷静如冰,“『鏤骨者』正在进行的仪式,似乎以这『断龙台』为基,以某种邪法抽取或转化铁屠的生机、兵魄乃至这万兵冢的寂灭之气。他面前之物是关键,尤其是那黑色薄片与皮卷。必须打断仪式,否则铁屠必死,且可能引发不可测之变。”
周衍微微頷首,目光却未离开“鏤骨者”。对方气机深沉如渊,晦涩难明,修为绝对在化神巔峰以上,甚至可能触及炼虚边缘,且身处这万兵冢核心,占据地利,绝非易於之辈。硬拼绝非上策。
“飞蛾虽微,亦有扑火之志。”周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在这死寂之地显得格外清晰,“只是不知,阁下欲燃何火又以何为祭”
他一边说著,一边看似隨意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却暗合星轨,悄然引动了虚界中一丝微不可察的秩序之力,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並非攻击,而是试探性地触及“鏤骨者”周身那灰白死气场域与石台上的符文脉络。
“鏤骨者”刻刀微微一顿。
他终於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庞。肤色是一种病態的青白,仿佛久不见天日。五官轮廓分明,甚至称得上俊美,但那双眼睛——没有眼白,亦无童孔,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深沉如万古寒夜的灰白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情绪。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僵硬,嘴角却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凋刻上去的弧度,似笑非笑。
“火”“鏤骨者”的声音依旧空洞,灰白漩涡般的眼眸“望”向周衍,明明没有焦点,却让周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穿透护体灵光,直抵神魂。“此间之火,名为『归寂』。此间之祭……”他目光(如果那能称为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铁屠,扫过四周累累尸骸,最终落回周衍身上,“尔等『秩序』之残渣,负隅顽抗之愚念,这万古兵魂之残响,以及……这具尚存几分『金戈』余韵的肉身,皆为上好祭柴。”
他手中的骨刺刻刀轻轻一点,指向悬浮的黑色薄片:“此乃『墟引』,接引归寂之阶。”又点向那暗金心臟晶体:“此乃『兵魄核心』,凝聚此地万兵死寂之精粹。”最后指向苍白皮卷:“此乃『化墟籙』,勾勒死序降临之轨跡。”
“待此间仪式终了,『断龙台』下镇压的『寂灭之源』將彻底甦醒,与此星域庚金杀伐之本源相合,化为『庚金归墟之种』。”“鏤骨者”的声音平铺直敘,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届时,西庚星域,將成为『死序』蔓延之沃土,亦是我主『第七席』奉於『晦黯之源』之……贺礼。”
信息如冰锥刺入眾人心中。叛道者所图,果然不仅仅是遗蹟传承或某件宝物,而是要彻底污染、转化整个西庚星域的庚金本源,製造一片属於“死序”的疆域!而铁屠城主,竟被当成了仪式中引动“金戈余韵”的活祭品!
“痴心妄想!”周衍尚未开口,坑谷边缘,一名性子最烈的龙隱卫队员已忍不住低喝出声,“区区邪祟,也敢妄言转化星域本源!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