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温碧瑕夜访(1 / 2)

七月的夜,总算在日头沉入海面后,降下了一丝微弱的凉意。清水湾片场里,《开心鬼》剧组刚刚收工。

“收工收工!明天上午九点,操场戏份,阿贞、阿瑕、阿玉,你们三个记得提前半小时到,对走位!”

王京摘下鸭舌帽,对着散开的人群喊。

“知道啦导演!”李丽贞挥挥手,和助理说说笑笑地走向停车场。

周惠敏安静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剧本,边走边轻声背着明天的台词。

张漫玉和叶子楣并肩而行,讨论着刚才拍摄时某个搞笑的穿帮镜头。

片场一角,温碧瑕卸了妆,换回自己的碎花连衣裙。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沈易和黎燕姗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然后坐进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驶离片场,朝着清水湾道深处那栋熟悉的别墅方向而去。

风扇还在道具间里吱呀转动,吹着她额前微湿的碎发。

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裙边。

剧本边角被汗水洇湿又干透的痕迹,摸上去有些发硬。

她想起下午沈易在排练室说的话——“把这种‘知道自己不完美但还想往前’的劲带到戏里,角色就立住了。”

路灯次第亮起,在她眼中映出明明灭灭的光。

她没有叫车,而是沿着通往别墅区的安静道路,慢慢地走。

晚风吹动裙摆,带着海水的咸涩和草木的清新。

这条路她不陌生,亚洲小姐训练期间,沈易偶尔会在这里召见她和巩俪单独谈话。

那时她紧张,但又兴奋,因为知道那是被他“看见”的机会。

如今,她已是亚洲小姐亚军,是《靓妹仔》里那个让影评人称赞“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新星,是正在拍摄的《开心鬼》里戏份吃重的女演员。

沈易给了她一条清晰的路,也给了她改变命运的力量。

没有他,她可能还是那个在屋邨里、对未来一片茫然的温碧瑕。

“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温碧瑕。”——庆功宴上,她对他说的这句话,是百分之百的真。

但,仅仅是这样吗?

她走到那栋熟悉的清水湾别墅外。

铁艺大门半掩着,庭院里的灯光柔和地亮着,映照着修剪整齐的花木。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沈易本人。他换了家居服,神色平静,看到她时,眼中似乎并无太多意外。

“沈先生,”温碧瑕扬起脸,笑容比平时在片场更灿烂几分,带着她一贯的大胆和活力,但细看之下,眼波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这笑容像极了她在亚洲小姐庆功宴上端着香槟走近他时的模样,却又少了几分酒后的微醺,多了几分清醒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看着沈易,声音清脆,带着屋邨女孩特有的那种直接,却也努力维持着适度的礼貌与矜持:

“刚收工,我过来……找您请教一下明天的戏。

王导说我那个‘刁蛮’的劲儿还要再琢磨琢磨,我对着镜子练了半天,总觉得差点意思,想请您帮我看看。”

她手里确实还捏着那份《开心鬼》的剧本,边角微微卷起,是被反复翻磨的痕迹,和之前在排练室时沈易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个借口找得合情合理,符合她最近在沈易指导下刻苦钻研表演的状态。

她身上还穿着收工时那件略显单薄的碎花裙,在清水湾别墅夜晚微凉的风里,裙摆被轻轻吹动,勾勒出她日益成熟的曲线。

沈易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她。

他看到了她眼中那抹熟悉的、不服输的光芒,也看到了她刻意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抿紧的嘴唇。

这让他想起第一次在亚洲小姐评审时看到台上那个“像一株带着露水的野玫瑰”的女孩,想起了她为了演好《靓妹仔》的角色,在深水埗夜市咬着牙坚持一夜的倔强,也想起了她在庆功宴上凑近他耳边,自信地说“我比她更有观众缘”的样子。

她的生命力,她的野心,她的不驯,以及那份对他近乎盲目的信赖与感激,都是他早已观察并记录在“样本”中的特质。

“进来吧。”沈易侧身让开,语气如常,听不出特别的情绪。

温碧瑕眼睛一亮,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清水湾别墅的客厅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沈易的沉稳气息。

这里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她曾作为备受瞩目的新晋亚洲小姐亚军,与巩俪等人一起在这里接受过沈易的训导和规划。

但今夜,她是独自前来,带着与以往不同的目的。

她走到客厅中央,却没有立刻拿出剧本讨论,而是转过身,面对沈易,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异常认真,混合着感激、仰慕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沈先生,”她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低了些,“其实……不完全是戏的问题。”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平时快,带着急于表达的迫切:

“我是想亲口跟您说声谢谢。谢谢您让我拍《开心鬼》,谢谢您……一直给我机会。

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温碧瑕。这句话,在庆功宴上我说过,但那时候太吵了,人太多了,我怕您没听清,或者……没当真。”

她引用了庆功宴上的原话,眼神灼灼地看着他,那份感激无比真切。

然后,她向前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社交礼仪的边缘。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种令人心安却又心悸的威势。

“我知道自己不像巩俪那样……有深度,有思想。”

她模仿着庆功宴上的语气,但少了那时的微醺和比较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坦诚的自我剖析。

“我也知道,沈先生您身边有清霞小姐、智琳小姐……好多好多出色的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直视着沈易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野蛮生长的生命力和明确无误的野心。

“但我不怕比。”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她骨子里的那股劲儿,“您说过,做好自己,不必跟别人比。我记住了。

我就是我,温碧瑕。我有我的观众缘,有我的生命力,有我想要的东西,我就会去争取。”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胸口起伏着。

这番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将她内心深处那份混合着感恩、依赖、征服欲以及对未来星途与个人情感交织的复杂渴望,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手把手教导如何收敛锋芒、何时绽放的“带刺玫瑰”,而是试图主动向他展示,她已经懂得了如何运用自己的资本,并且渴望得到他的认可——

不仅仅是作为老板和导师,更是作为一个男人。

沈易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如同他以往无数次观察和引导她时一样,冷静、深邃,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精心修饰的表象之下的真实。

他看到了她的成长,从选美台上需要他递纸条提醒“蜂蜜比醋能吸引更多苍蝇”的棱角少女,到如今懂得用“请教演戏”作为借口,却敢于当面剖白心迹的年轻女郎。

她的价值,她的潜力,她此刻毫无保留的“主动”,都在他的评估体系之内。

他没有立刻说话,这种沉默让温碧瑕的心跳得更快了,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腰杆,回望着他,不让眼中的火焰熄灭。

片刻,沈易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路是走出来的,不是选出来的。”

这句话,他白天在排练室才对她说过,此刻再次提起,意义却似乎更深了一层。

他向前迈了半步,距离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她,只是虚虚地拂过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你确实有你的路。”他看着她骤然亮起的眼睛,继续说道,“《开心鬼》是个开始。往后,还有更多可能。

但这条路怎么走,能走多远,除了你自己争取,也要看……你跟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