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啊,您和‘宝姐姐’这么投缘,戏里宝玉可得对我们宝钗好一点儿才行!”
她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带着少女的娇憨与直白,眼神亮晶晶地望向沈易,又瞥了一眼旁边安静收拾东西的陈小旭。
陈小旭正在将一支用作道具的毛笔放回笔架,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毛笔差点从指尖滑落。
她迅速稳住,动作依旧轻柔,将毛笔稳稳放好,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张丽那句“您和‘宝姐姐’这么投缘”,像一颗小小的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她心湖最不平静的角落,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看沈易和张丽,只是默默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周遭的谈笑声似乎隔了一层膜,变得模糊而遥远。
心底那阵熟悉的、混合着失落与轻微刺痛的感觉,再次清晰地泛了上来。
她知道这不对,不应该,可就是控制不住。
就像她饰演的黛玉,明知“不是冤家不聚头”,明知有些心事“说不得,想不得”,却依然会在每一个独处的深夜,被那无边的愁绪与情愫,无声地吞噬。
这天,下午的排练结束后,张丽端着两杯茶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整个人明艳得像初夏的太阳。
“沈先生,喝口茶吧。您刚才那段‘诉肺腑’,我在旁边听着,差点忘了自己不是黛玉。”
她把茶杯递过来,眼神亮晶晶的。
沈易接过茶。“那你是被宝玉感动了,还是被黛玉感动了?”张丽歪着头想了想。
“被您感动了。您演宝玉的时候,眼睛里真的有光,不是那种演出来的光,是那种……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的光。”
她说话时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少女的崇拜。沈易喝了一口茶。
“你宝钗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丽走到他旁边坐下,翻开剧本。
“台词都背熟了,就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那段,总觉得还差那么一点意思。
宝钗的豁达和野心,我演不好。”沈易接过剧本看了看。
“你想得太复杂了。宝钗不是没有野心,是她的野心藏得太深,深到连她自己都骗过去了。
你不需要演出野心,你只需要演出‘无所谓’。她越无所谓,观众越知道她其实在意。”
张丽若有所思地点头。
“就像黛玉吃醋,不是因为她小心眼,是因为她在乎。”沈易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把黛玉看透了。”
“天天和小旭在一起,不想看透也难。”
两人相视而笑。
陈小旭从琴房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站在廊柱后面,手里攥着一卷琴谱。
沈易和张丽并肩坐在排练厅的台阶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镀成暖金色。
张丽在说着什么,沈易侧头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她见过,在琴房,在月下,在他看着她说“你已经是了”的时候。
她垂下眼帘,转身走向另一条走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没什么。他是投资人,是主演,和剧组同事关系好是正常的。
她想起沈易说过的话,他身边有人,很多。她早就知道,应该早就习惯了。
张丽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她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喘不过气。
晚上,陈小旭一个人在琴房里练琴。她选了《凤求凰》,这首曲子她练了一整天,指法还是不太流畅。
不是手指的问题,是心里不静。每弹到那段往复回旋的旋律,脑海中就浮现出下午沈易和张丽并肩坐在台阶上的画面。
门被轻轻推开。她没抬头,以为是张丽。“琴谱落这儿了?”她问。
“是我。”
陈小旭的手指停在琴弦上,琴声戛然而止。沈易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没练完?”陈小旭摇头。“这首曲子,我弹不好。”沈易看着她的手指。
“不是你弹不好,是你心不静。”陈小旭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易没有追问,只是把手放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凤求凰》是司马相如弹给卓文君听的,不是弹给自己听的。你心里想着那个人,琴声自然就好了。”
陈小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那个人不知道呢?”
沈易看着她。“他知道。”
琴房里安静了片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黑白分明的琴弦上,也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陈小旭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放回琴弦,重新弹起《凤求凰》。
这一次,旋律顺畅了许多,那些卡顿不知怎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绵的、幽怨的、欲说还休的情绪。
她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停在琴弦上,没有动。
“沈先生,你觉得宝钗和黛玉,谁更适合宝玉?”
沈易想了想。“宝玉谁都不配。但黛玉是真,宝钗是善。真和善,都是好东西,可惜宝玉只要真。”
陈小旭沉默了片刻。“那你呢?你要真,还是要善?”
沈易看着她。“都要。是不是太贪心了?”
陈小旭垂下眼帘,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认命般的释然。
深夜,沈易独处时调出系统面板。陈小旭的好感度、依赖度、服从度呈现在眼前——
好感度:80
依赖度:70
服从度:75
他看着那些数字,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女孩真实的心跳、眼泪和辗转反侧的夜晚。
他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远处,琴房的灯还亮着。琴声又响起来,还是那首《凤求凰》,比刚才更慢,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