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森林核心区。
精灵王庭,银叶大殿。
殿內没有点太多灯。
高处垂下来的藤晶只亮著一层冷白色的光,把整座大殿照得发青。地面铺开的翡翠森林地图很大,从东部溪谷到西侧焦土,从外环巡林道到七座边境据点,全都画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那张地图上几乎已经被红叉填满。
一处。
两处。
五处。
七处。
西部防线,整整一片,已经被粗重的红线彻底抹掉。
年轻將领伊瑟尔撑著桌沿站了起来。
她很年轻,盔甲还很新,肩甲上那枚银羽徽记也才刚换上没几个月。可她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女王陛下,我们应该再派使者去人类各国。”
“古老盟约还在。”
“她们有义务援助我们!”
这句话落下去,大殿里却没有半点附和。
没有人接。
没有人点头。
两侧那些年长的將领,一个接一个低下了头。
有人盯著自己磨损到发白的护腕。
有人盯著靴尖。
还有人把手按在弓箭上,指节绷得发白,却始终没把头抬起来。
那种沉默,比拒绝更难看。
伊瑟尔愣住了。
她左右看了一圈,胸口那股气越顶越高。
“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我们就这样等死吗”
“精灵国度还没有亡!圣树群还在!只要我们把盟约拿出来,只要告诉他们翡翠森林还在流血,他们怎么能……”
艾露恩抬起手,打断了她。
精灵女王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在长桌另一端,银色长髮垂过肩背,伸手拉开了桌下一个旧木匣。
木匣很旧,边角都磨白了。
她从里面抽出一叠泛黄的羊皮纸,放到桌上,再轻轻往前一推。
伊瑟尔怔了一下,伸手接过。
第一封。
措辞还算体面。
“深表遗憾,当前国境局势紧张,无法抽调兵力北上。”
第二封。
“王国边防亦有重患,恐难驰援,望女王陛下体谅。”
第三封。
“愿光辉照耀翡翠森林。”
第四封。
“暂时无法调配兵力。”
第五封。
“已收悉。”
第六封。
“已阅。”
……
越往后越短。
越往后越冷。
到最后几封,连客套都懒得写了,只有一句敷衍到不能再敷衍的话。
伊瑟尔翻纸的动作越来越慢。
再往后。
纸边多了污渍,有几张还带著没洗乾净的暗褐色。
那不是墨。
那是血。
“四十年。”
艾露恩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银叶。
“四十年,三十九次求援。”
“十二个使者,死在路上。”
“剩下的人,带回来的就是这些。”
伊瑟尔手里的那叠羊皮纸,忽然重得像石头。
三十九封回信摞在一起,比一本厚书还高。
四十年。
三十九次。
十二条命。
换回来一叠写著“不”的废纸。
艾露恩望著她,眸光很淡,像一片结了薄霜的湖。
“盟约是祖先用血换来的。”
“可祖先的血,已经干了。”
“人类记得精灵曾替她们挡过恶魔。”
“可现在,恶魔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威胁。”
伊瑟尔的喉咙像被堵住了。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么多年过去了,人类的感恩已死,贪念已生。”
“他们之所以不来入侵我们,不是因为盟约还在。”
“是因为混沌还站在我们外面。”
“翡翠森林没有彻底倒下,他们就能再等等。等我们撑不住,等混沌替他们把门撞开,等我们和混沌一起流干最后一滴血。”
“到那时,她们会进来。”
“不是来救我们。”
“是来分我们的圣树,分我们的土地,分还活著的精灵。”
大殿里安静得连呼吸都发沉。
伊瑟尔低头看著手里那叠羊皮纸,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没有人说话。
不是没人想求援。
而是这条路,早已成了一条死路。
“那我们怎么办……”
她的声音发哑。
艾露恩没有再回答。
她收回那叠羊皮纸,重新放进木匣,合上盖子。
……
半个时辰后。
圣树主冠上方,最高枝头。
这里离地足有两百米。
风很大。
从森林破碎的西侧一路灌进来,卷著寒气,卷著血味,吹得枝叶一层层发响。
艾露恩站在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