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长髮被风扯散,衣袍在身后猎猎翻卷。
她脚下,是王庭最大的枝顶广场。
广场上已经挤满了精灵。
士兵,平民,老人,孩子。
全是女性。
她们都是圣树的孩子。
有人还穿著来不及换下的巡林甲,甲缝里沾著泥和血。
有人抱著年幼的精灵,脸色发白,手却抱得很紧。
有人刚从伤员区赶过来,臂上还缠著绷带。
有人跪在地上祈祷,嘴唇一直在抖。
广场最边缘,几个年纪很小的精灵缩在年长的姐姐身后,连哭都不敢哭太大声。
七个据点失联。
西部防线崩溃。
这消息像瘟疫一样,早就把恐慌浸透了每一根枝条。
广场上一开始很乱。
有人在追问。
“西边是不是已经守不住了”
“混沌会不会今晚就衝过来”
“王庭还有多少粮食”
“人类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问题一个接著一个。
风从高处吹过去,把那些声音吹得更碎,更乱。
艾露恩站在枝头,没有用扩音魔法。
她只是看著下方,看著这些还活著的族人。
看著那些被惊惶逼得发抖,却依旧聚集到这里的脸。
“我知道你们怕。”
广场上的声音,顿了一瞬。
有人还在抽泣。
有人下意识抬头。
艾露恩站在最高处,长发被风掀得几乎扬到半空。
“我也怕。”
第二句落下去,广场更安静了些。
“七个据点失联。”
“西部防线崩溃。”
“我们派出去的巡林队,很多人,再也回不来了。”
“混沌就在外面。”
“它们离我们,比过去四十年里的任何一天都更近。”
“四十年了,没有人来帮我们。”
“以后也不会有人来。”
她说得很平。
没有愤怒,没有失態,只是把所有人最不敢碰的那层皮,直接揭开。
广场下方,有个年轻精灵当场捂住了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旁边的老人闭上眼,肩膀塌了一下。
可艾露恩没有停。
她站在两百米高的枝头,声音被风吹散,又被更远处的树冠送回来。
“一直以来,我们都在等。”
“等盟约生效。”
“等各国援军。”
“等谁来替我们挡这一劫。”
“现在,该醒了。”
“没有人会来。”
“但我们还活著。”
“圣树还在。”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
不靠扩音魔法,硬生生压过了整座广场的风。
“只要还有一个精灵站著,翡翠森林就没有亡!”
“森林不是谁赐给我们的。”
“这是我们的家。”
“是我们母亲的根,是孩子们的明天,是我们死也要守住的地方!”
“我们能靠的,只有自己。”
风一下子更大了。
卷著她的声音往外盪。
一圈。
又一圈。
像整片树海都在替她把这些话传下去。
广场上的精灵,一个接一个抬起头。
有人泪流满面。
有人胸口剧烈起伏。
有人死死咬著牙。
就在这时,广场前排,一个年迈的老兵动了。
头髮已经白透,左臂上有一道从肩直到手肘的旧伤,甲片也残破不堪,像是隨时会散架。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里的那张残破长弓,一点一点举了起来。
举过肩。
举过头顶。
弓臂上裂纹很多,弓弦甚至换过不止一次,可它依旧被她稳稳握在手里。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举著。
风吹过那张老弓,弦轻轻颤了一下。
下一刻。
第二个人,也举起了武器。
是个年轻巡林兵。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长弓。
短矛。
匕首。
法杖。
残破的盾。
越来越多。
从广场前排,到中间,到后方。
像潮水一样,一片片抬了起来。
没人喊口號。
没人下命令。
只有越来越多的武器,沉默著指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