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共鸣(1 / 2)

废墟中,凌夜单膝跪地。

左臂折断,垂在身侧,只有皮肉连着。右腿膝盖骨碎裂,每动一下都有碎骨摩擦的剧痛从神经末梢炸开。

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灰白色的侵蚀痕迹从小腿蔓延到大腿,再向上半身缓慢攀爬。血液从口鼻耳中同时涌出,在脸上干涸成暗红色的痂。

他试着站起来。

右腿撑了一下,膝盖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左侧倾倒。

他用右手撑住地面,勉强稳住,折断的左臂在身体晃动时甩了一下,痛得他几乎昏厥过去。

城墙内侧,赵铁山和守军们被几名军官死死拦住。

有人在大喊“少将”,有人在哭,有人在捶打城墙砖石。

凌夜听不太清,耳朵里的嗡嗡声盖过了大部分外界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城墙上方。

三头灾使站在垛口处,俯瞰着他。

熔岩灾使巨口中的岩浆不再翻滚,冰霜灾使独眼中的冰晶不再旋转,灰雾灾使表面的废墟幻象也不再蠕动。

它们只是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什么。

等他彻底倒下,等他咽气,等这座城的防线自行崩溃。

“你很强。”熔岩灾使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惋惜的意味,“比我们预想的强得多。如果你不是守城的人,如果你愿意离开,我们可以不杀你。”

凌夜没有回答。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肋骨的刺痛。

“但你不会离开。”灰雾灾使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疑问,是陈述,“你这种人,我们见过。守城的,守土的,守信仰的。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可惜。”冰霜灾使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死就是死。站着死和跪着死,没有区别。”

凌夜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血,左眼被血痂糊住睁不开,右眼半睁着,瞳孔涣散。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有区别。”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三头灾使都听到了,“站着死,至少……死得像个人。”

三头灾使沉默了一瞬。

然后,熔岩灾使的巨口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那就成全你。”

它抬起熔岩凝结的巨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炽白的光球。

光球的温度高到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冰霜灾使的独眼中,冰蓝色的光芒再次凝聚。

这一次,光束不再是线状,而是凝结成一柄冰蓝色的长矛,矛尖闪烁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光。

灰雾灾使没有凝聚攻击。

它只是缓缓膨胀,将整座城墙的南侧笼罩在灰色的阴影中。

三头灾使,同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凌夜看着它们。

他的右眼瞳孔中,倒映着炽白的光球、冰蓝的长矛、灰色的阴影。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意识深处,那颗黄白虚影留下的光球,正在剧烈地跳动。

它像一颗心脏,像一轮小太阳,像一个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要释放的灵魂。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凌夜一直没有用它。

不是因为忘了,不是因为不会,而是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他确定自己别无选择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凌夜睁开眼睛。

明黄与纯白交织的光芒从凌夜体内喷薄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如同破茧的蝶翼,如同初升的朝阳撕裂黑夜。

光芒从他的胸口涌出,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从毛孔渗透到体表,在他周身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流动的光膜。

黄白色的光粒子。

数以亿计的黄白色光粒子,在他身边飞舞、盘旋、汇聚。

三头灾使同时停下了攻击。

熔岩灾使掌心的炽白光球熄灭了。

冰霜灾使凝聚的冰蓝长矛消散了。

灰雾灾使的灰色阴影停滞了。

它们看着凌夜,看着他周身那层明黄与纯白交织的光芒,看着那些飞舞的光粒子,看着他那双已经完全变成金色的眼睛。

“这是……”熔岩灾使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源自本能的敬畏。

“不可能。”冰霜灾使的独眼中冰晶疯狂旋转,“这种力量,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灰雾灾使没有说话。它的灰雾在光芒的照射下开始收缩、后退,仿佛在躲避什么。

凌夜没有理会它们的反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折断的左臂,在黄白色光粒子的包裹下,骨骼正在重新接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断骨两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对齐、愈合。

痛楚没有消失,但被一种温热的、如同浸泡在温泉中的舒适感所覆盖。

碎裂的右膝,碎骨从周围的组织中被“吸”回原位,重新拼合。

膝盖骨表面的裂纹在光芒中逐渐弥合,从深到浅,从浅到无。

后背的伤口,血肉在疯狂再生。新的皮肤从伤口边缘生长出来,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但很快就会在光芒的滋养下恢复正常。

小腿的灰白色侵蚀痕迹,被黄白色光粒子一层层“刮”去。

那些被灰雾侵蚀的、已经坏死的皮肤和肌肉,在光芒中化为灰烬,然后被新生的组织取代。

他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这是因为在共鸣这种状态下,他的全属性大幅提升,其中也包括伤势恢复速度。

不需要主动施法,不需要消耗额外的法力。

只要状态持续,他的身体就会以远超常理的速度自我修复。

不到十个呼吸,凌夜站了起来。

他的左臂活动自如,右腿支撑有力,后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小腿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如果不是衣服上的破损和血迹,根本看不出他刚刚经历过一场几乎致命的战斗。

他抬起头,看向三头灾使。

金色的眼睛,黄白的光粒子,周身流转的明黄与纯白光芒。

此刻的凌夜,不像一个遍体鳞伤、濒临崩溃的守将,而像一尊降临凡间的神明。

“该我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