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你们再陪下去,我可能要拔枪了(1 / 2)

雷鸣醒来后的第一天,医生是满意的。

第二天,医生是欣慰的。

第三天,医生开始觉得,这康复方案,可能和自己最初理解的“情绪刺激疗法”稍微有一点点出入。

到了第七天,主治医生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著病历本,表情已经复杂得像是在看一档真人秀。

原因很简单。

最开始,他们只是想让熟人多陪陪雷鸣。

这个思路本来没毛病。

直到陈也和赵多鱼这对师徒,在病房里实现了“过度配合”。

第一天,两人还挺收敛。

赵多鱼捧著果篮,满脸堆笑,像个来探班的热心群眾。

“雷队,你別紧张,我们都是好人。”

陈也站在旁边,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他不算。”

赵多鱼当场扭头:“师父,有你这么拆台的吗”

雷鸣靠在病床上,安静地看著两人斗嘴。

她看了陈也一会儿,忽然问:

“你们平时……就是这样相处的”

赵多鱼立刻点头如捣蒜。

“对!”

“我们师徒感情特別好!”

“主要是我师父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天天骂我,实际上特別疼我。比如以前出海的时候,有海盗围上来,我师父二话不说,让我拿冻鱼当炮弹使。”

“你等会儿。”

雷鸣抬起头,很礼貌地打断了他。

“你是说,冻鱼”

“对啊,五十斤的蓝鰭金枪鱼,跟炮弹一样飞出去,咣当一下。”

赵多鱼手舞足蹈,正在比划那条鱼飞出去的拋物线。

陈也已经捂住了脸。

雷鸣沉默了两秒。

“这是你编的段子吗”

“不是啊!”赵多鱼急了,“这都是真的!”

陈也抬脚就踹了他一下。

“你能不能挑点正常人的事说”

“哪不正常了全是你乾的啊!”

雷鸣坐在床上,看著两人一来一回,眉眼带笑。

医生低头记下。

患者对熟人互动有反应,出现轻微笑意。

这是个好现象。

於是专家组一致认为,这种方式可以继续。

然后,事情就朝著一个越来越离谱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

第二天,赵多鱼提了个保温桶来。

说是专门请大厨燉的乌鸡汤,十全大补,喝了补气血、养精神、强身健体,对病人恢復大有裨益。

结果刚一打开盖子,满屋子一股中药味,浓得像有人把半个老中医馆都给燉进去了。

雷鸣低头看了一眼,神情还算平静。

“这里面都放了什么”

赵多鱼很自豪地掰著手指头数。

“当归,黄芪,党参,枸杞,虫草,人参须,还有一根不知道谁塞进去的海马。”

陈也坐在旁边削苹果,闻言抬头。

“海马”

“对啊。”

“你是给病人补身体,还是想让她原地长鳞片下海巡逻”

赵多鱼不服。

“你懂什么,这是科学配比。”

陈也冷笑一声。

“你嘴里能说出『科学』这俩字,本身就挺不科学。”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

雷鸣伸手,把那保温桶轻轻推远了一点,然后非常客气地说:

“谢谢。”

“但我觉得,我如果现在喝这个,可能恢復得会比较快。”

赵多鱼眼睛一亮:“真的”

雷鸣点点头。

“嗯。”

“会很快恢復出,对你做笔录的衝动。”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陈也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赵多鱼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拐著弯懟了。

“雷队,你都失忆了怎么还会懟人”

雷鸣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可能这是肌肉记忆。”

陈也笑得更大声了。

赵多鱼悲愤欲绝。

“师父!你別笑了!我感觉她现在针对我比针对你还顺手!”

“说明你长得就比较適合被针对。”

……

第三天,李司长来了一趟。

他本来是带著正事来的,想看看雷鸣恢復得怎么样,顺便確认一下后续离院评估和保护安排。

结果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病房里面赵多鱼正绘声绘色地讲:

“……你是不知道,我师父这个人有多邪门。”

“別人钓鱼,钓的是草鱼鯽鱼翘嘴。”

“他钓鱼,钓的是尸体、炸弹、潜艇、毒品、赃款、国宝和走私犯!”

李司长脚步当场一顿。

屋里。

雷鸣靠在床头,手里捧著半个苹果,削得特別认真。

她听完之后,抬头看了看赵多鱼,又看了看坐在窗边装死的陈也。

“这也是真的”

陈也叼著没点著的烟,面不改色。

“假的。”

“夸张艺术加工。”

“我本质上是一个热爱生活、遵纪守法、偶尔参与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钓鱼爱好者。”

赵多鱼当场翻了个白眼。

“你前几章......不是,你前段时间,不是还从我爹別墅的人工河里钓出炸药吗。”

“那是救人。”

“那你在东南亚用保险柜打窝也是救人”

“那也是救人。”

“你在游轮上把人绑床上勒索两千两百万美金......”

陈也猛地坐直了。

“那个不算勒索,那叫精神损失费和风险补偿款!”

李司长站在门口,听得眼皮直跳。

主治医生看见他来了,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

“司长,患者状態恢復得不错。”

李司长点点头。

“那你这表情怎么……有点欲言又止”

医生沉默了两秒。

“恢復是恢復得不错。”

“但我现在有一点不確定,病人恢復的是记忆,还是忍耐力。”

李司长:“……”

这话,倒也挺专业。

等他进门之后,屋里的两人总算收敛了一点。

赵多鱼立刻站起来打招呼:“司长!”

陈也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

雷鸣则很礼貌地看向李司长。

“您好。”

他笑了笑,在床边坐下。

“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雷鸣说,“就是有时候会做梦。”

“梦见什么”

雷鸣停顿了一下。

“梦见海。”

“很黑,很吵,有风,有枪声,还有人在骂人。”

赵多鱼立刻小声补充:“那估计又是师父。”

陈也反手就是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什么叫又是我你这胖子怎么什么锅都往我头上扣”

雷鸣看了看两人,忽然轻声说:

“不过,虽然我不记得很多事。”

“但我现在大概能理解,为什么医生让我多接触你们了。”

李司长抬头:“为什么”

雷鸣很平静地说:

“因为很吵。”

“像在听相声。”

李司长差点笑出声。

赵多鱼不服。

“雷队,我们这是陪你做记忆刺激。”

“不是噪音污染。”

陈也在旁边淡淡补刀:

“你单独拎出来,算污染。”

赵多鱼:“……”

李司长来这一趟,本来心情还带著点沉闷。

可临走的时候,脚步居然轻了不少。

因为雷鸣確实在变好。

她开始笑,开始主动说话,开始对人和事產生反应,不再像刚醒来那天一样,只是礼貌而疏离地看著所有人。

当然。

代价就是,他一出门,就看到主治医生把病历本合上,神色复杂地感嘆了一句:

“从神经功能恢復的角度讲,他们很有效。”

“从医院管理的角度讲,他们確实太吵了。”

……

第四天开始,雷鸣渐渐摸清楚这对师徒的套路了。

简单来说。

赵多鱼负责夸张敘事。

陈也负责死不承认。

雷鸣最开始还会认真听,试图从他们的讲述里拼出自己过去的轮廓。

后来发现,不行。

这俩人嘴里的人生经歷,听著不太像正常人。

比如赵多鱼说,陈也曾经在公海上用鱼竿把海盗头子像钓鱼一样钓上了船。

陈也立刻纠正:

“不是鱼竿,是定海神针加锚鉤。”

赵多鱼:“这有什么本质区別吗”

陈也:“有。鱼竿听起来像民事纠纷,定海神针听起来像正当防卫。”

雷鸣靠在床头,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明白了。”

赵多鱼问:“你明白什么了”

雷鸣看著陈也。

“你这个人,对法律边界的理解,很有个人风格。”

陈也:“……”

第五天的时候,雷鸣甚至开始反过来“照顾”他们了。

那天下午,陈也坐在窗边,手里夹著一根烟,习惯性磕了两下,正准备点。

火还没著。

旁边一只手已经很自然地伸过来,把打火机按下去了。

陈也一愣,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