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正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著一把水果刀和半个苹果。
她看著他,声音很平静。
“病房里不能抽菸。”
陈也盯著她看了两秒。
雷鸣被他看得有点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
陈也把烟收起来,语气有点怪。
“就是觉得,你这动作挺顺手。”
“可能以前拦过你很多次吧。”
雷鸣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给。”
陈也下意识接过来。
苹果削得很漂亮,皮薄得几乎没断,一整圈垂下来,跟手术刀片出来似的。
赵多鱼一看就酸了。
“雷队,为什么给他不给我”
雷鸣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刚刚偷吃了两个香蕉。”
赵多鱼震惊。
“你怎么知道”
雷鸣沉默了一下。
“可能我就算不记得以前的事,也能很快分辨出谁比较像贼。”
陈也这次是真没憋住,笑得肩膀都抖了。
第六天,主治医生正式把陈也叫到门外,进行了一个非常委婉的沟通。
“陈先生。”
“怎么了”
“你们的陪护方式……我们充分认可。”
“那你这表情怎么跟我刚把ct机钓走了一样”
医生嘴角抽了一下。
“主要是患者恢復得很好。”
“但最近这两天,她看到你们进门的时候,眼神里会出现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
陈也皱眉:“比如”
医生想了想,儘量专业地描述。
“有期待。”
“有无奈。”
“还有一点……疲惫。”
陈也:“……”
医生补充道:
“简单说,她挺想见到你们。”
“但跟你们待久了,她也確实会累。”
陈也沉默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你的意思是,她嫌我们烦”
医生眼睛一亮。
“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也回到病房后,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赵多鱼还在那儿给雷鸣讲他师父如何在精神病院配合二十四个保鏢演奥特曼与蘑菇的故事。
陈也第一次没反驳。
他坐在沙发上,看著窗外,手里把玩著个一次性纸杯,没吭声。
然后他忽然发现,病房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日常感。
赵多鱼的废话。
雷鸣偶尔抬头、偶尔吐槽。
还有他自己。
明明最不擅长这种事,却还是每天准时准点往这边跑,像上班打卡一样。
这种日常感让他有一点放鬆。
第七天上午,天气很好。
窗外有太阳,落在白色窗帘上,透出很淡的暖色。
赵多鱼一大早就来了,怀里还抱著一摞不知道从哪儿搜罗来的旧照片、旧报纸、旧新闻截图,说是要进行“沉浸式记忆唤醒”。
结果第一张,就是陈也当年在鱼塘边抱著编织袋,一脸生无可恋地配合警方做笔录的抓拍。
雷鸣看了一眼。
“这是你”
陈也:“……黑歷史,跳过。”
赵多鱼兴奋得像个讲解员。
“別跳过啊!这可是起点!你別看这张照片平平无奇,这一袋子里面装的不是鱼,是碎尸。”
“你闭嘴。”
雷鸣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赵多鱼立刻收声。
“怎么了头疼”
“不是。”
雷鸣放下照片,抬起头,看著面前这对师徒。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比前几天还要柔和一些。
“我想出院了。”
屋里一下安静。
赵多鱼先急了。
“出院现在不行吧!医生不是说你还得再观察一阵吗”
“观察是观察。”雷鸣说,“但我已经能正常行动了,后续恢復在哪里都一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想回滨海市看看。”
陈也皱起眉。
“去滨海乾什么”
“去看看我以前待过的地方。”雷鸣看著他,语气很稳,“这里的人,一直在告诉我,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做过什么事,我和谁並肩作战过。”
“这些都很重要。”
“但那毕竟是別人告诉我的。”
“我想自己去看一看。”
“海警队,码头,海风,办公室,训练场,巡逻艇……那些地方,也许会比你们的故事更真实一点。”
赵多鱼张了张嘴,还想劝。
“可你一个人回去,万一......”
“不是一个人。”雷鸣笑了笑,“医院会安排交接,司长那边也会有人跟著。”
“我只是想,別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陈也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雷鸣这个决定他们没办法左右。
可从情绪上讲,他还是本能的有点失落。
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过去这一周,病房里那种吵吵闹闹的日常,已经让他习惯了。
习惯这种东西最烦。
它会让人误以为,有些局面能一直维持下去。
赵多鱼还在旁边急。
“雷队,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回滨海啊!”
雷鸣闻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也。
然后,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们再陪下去。”
“我可能要忍不住拔枪了。”
屋里瞬间安静。
赵多鱼张著嘴,表情像是被无形大锤正面砸中。
陈也靠在椅背上,嘴角抽了一下。
门口刚好进来的主治医生脚步一顿,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三秒后。
赵多鱼捂著胸口,悲愤出声。
“完了师父。”
“她真的快恢復了。”
陈也低低骂了一句。
“废话。”
“我感觉到杀意了。”
雷鸣看著两人,终於笑得明显了一点。
那一刻,病房里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好多了。
下午,出院手续很快办妥。
李司长亲自来了一趟,没多说什么,只是確认了滨海那边的交接和保护安排,又和医生单独聊了几句。
最后的结果,是同意。
用李司长的话说就是:
“让她自己走一走,未必不是好事。”
临上车前,赵多鱼还在那儿碎碎念。
“雷队,你回滨海以后,有事一定给我们打电话啊。”
“嗯。”
“遇到危险也打。”
“好。”
“想起来什么也打。”
“行。”
“实在想不起来......”
“你就別再添条件了。”陈也把他往后一拽,“你跟送孩子上幼儿园似的,烦不烦。”
赵多鱼不服:“我这叫关心!”
雷鸣站在车门边,看著两人。
“我知道。”
她声音不大。
“谢谢。”
就这两个字,赵多鱼一下安静了。
陈也也没再说话。
几秒后,雷鸣上了车。
车门关上。
黑色商务车很稳地驶出医院大门,顺著林荫道往外开。
赵多鱼站在原地,抻著脖子看了半天,直到车尾彻底消失在转角,才慢慢收回目光。
“师父。”
“嗯”
“我怎么突然有点不得劲呢。”
陈也没看他,只是盯著远处空下来的路口,低低“嗯”了一声。
他也有点。
赵多鱼还想说话。
陈也已经转身往回走。
“行了,別矫情了。”
“她又不是失踪了。”
“回头真想起来什么,自然会联繫。”
他嘴上说得很硬。
可手揣在兜里,指尖却无意识地捻了两下,像是想摸烟,又想起这里是医院,最后什么都没摸出来。
赵多鱼追上来。
“那咱们现在干嘛回江临”
陈也抬头看了眼天。
“回。”
“这破地方我都待出住院ptsd了。”
说完,他摸出手机,低头准备买票。
结果页面还没点开,手机先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李司长。
陈也看了一眼,按下接听。
“喂,司长。”
电话那头没废话。
只有一句。
“你先別走,我这边有个活儿,除了你,没人合適。”
(写了太久案件,很想回忆点日常,可能有点水,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