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觉得自己已经是边境老油条了,遇见你们后我才觉得,自己还是稚嫩得像个婴儿。”
“差不多。”
……
出发前,阿坤去后屋换衣服。
他脱下了那身平时见客穿的花衬衫,穿上了一件灰色旧背心,外头又套了件脏兮兮的褂子。
裤脚卷到小腿,脚上踩着一双黄胶鞋。
这么一换,人倒是还真跟码头边那些本地跑货的看起来差不多。
安然正在收拾随身的胶布和小刀,余光一瞥,动作便停了一下。
之间阿坤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低头看了两秒。
照片有些老旧了,主体是一大一小两个人。
安然没多看,只随口问了一句。
“家里还有人?”
阿坤立刻把照片塞了回去,笑道。
“有个闺女,在昆明念初中。”
“成绩不咋样,随我。”
安然沉默了片刻后,再次说道。
“那你今天,可别死了。”
阿坤先是一愣,随后便笑出了声。
“林小姐你放心,我这种人命硬得很,阎王都嫌我话多,不肯收的。”
他说完,还冲陈征眨了下眼。
“陈老板,你也说句话啊,给我壮壮胆。”
陈征不由得笑了一声,起身经过他身边。
“别把人带偏了。”
“也别死了。”
阿坤乐了。
“得,有您这句,我今天肯定能多吃他们两脚。”
清晨,河面雾很重。
白塔停在雾里,近看比远处为吓人。
船身大片锈斑,补过漆的地方颜色发暗,甲板栏杆上还挂着几件迷彩服。
一条送冰的驳船靠向码头时,阿坤已经跟着几个本地商贩混进去了。
这人一进人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刚才在板房里还是个线人,到了码头边,嘴皮子一翻,手一抬,便恢复了屌里屌气的二流子架势。
“老三,昨晚又去赌了吧,眼圈黑成这样。”
“别挤,冰都让你们挤化了,赔得起吗你们。”
“这桶酒轻点放,摔坏了算谁的。”
几个本地商贩被他带得直乐,还真把人塞进了队伍里,只当是队里谁的朋友。
安然伏在下游芦苇丛里,隔着雾看见那边补给队慢慢靠过去,心跳压得很稳。
她没急着动。
码头第一道检查过得还算顺,到了第二道,情况忽然变了。
杜昆临时加了人。
两个洋面孔站在栈桥口,个子很高,一个负责翻货,一个负责二次搜身,连送冰的也没放过。
队伍当场慢了下来。
阿坤站在人群里,眼神一扫,已经把岗哨和枪位记了个七七八八。
情况跟计划不一样。
这时候再硬往前凑,明线暗线都得一起失败。
他眼珠一转,脸色说变就变。
“哎哎哎,干嘛呢。”
阿坤一把推开压在冰车边上的黑瘦伙计,直接大喊一声,“你们搜身归搜身,别耽误老子送货啊。”
“这冰从上游拉下来多少钱一块,你们知道吗!”
那个洋人听不懂,旁边的翻译便皱着眉上来推他。
“闭嘴,搜完再进。”
阿坤更来劲了,继续大喊着。
“搜完再进?你说得轻巧。”
“冰化了你赔啊?”
“你要是赔得起,老子今天给你跪下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