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到乳母们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桂嬤嬤连忙上前，从谭芊芊怀里接过已经有些犯困的弘曄。

弘曜被乳母抱著，嘴里还喊著“额娘”，不想走。

谭芊芊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柔声道：“乖，先跟嬤嬤回去，额娘晚点就回来。”

弘曜瘪了瘪嘴，总算没有哭出来。弘旭倒是安生，靠在乳母肩头，已经快睡著了。

桂嬤嬤带著几个乳母，在林虎的护送下，抱著三个孩子匆匆离开了花园。

乌拉那拉氏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关切的神情，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王爷这是在护著谭氏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乌雅氏的孩子保不住了，他却先让谭氏的孩子回去，生怕再受半点惊嚇。

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

这份偏心，简直明目张胆。

谭芊芊送走孩子们，转身走回亭子边，却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著厢房的方向。

她知道乌拉那拉氏在看她，也知道乌拉那拉氏心里在想什么，可她懒得理会。

眼下最要紧的，是乌雅氏能不能平安。

厢房里，乌雅氏的痛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夹杂著府医急促的吩咐声。

不知过了多久，厢房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门终於开了。

府医先出来，他走到胤禛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沙哑：

“王爷……乌雅格格產下一名……男胎，但因月份不足，胎儿……已无气息。”

死胎。

谭芊芊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胤禛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乌雅氏呢”

“格格性命无碍，只是失血过多，身子极虚，需好生调养。”府医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道，“只是……此次小產伤了根本，日后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屋內的乌雅氏听到了府医的话。

“男胎”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她心口上。

是个男孩。

她拼了命怀上的，喝了一碗又一碗苦药换来的，最后亲手用药杀死的——是个男孩。

乌雅氏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身下还在隱隱作痛。

她睁著眼望著头顶灰濛濛的帐幔，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鬢边散乱的碎发中。

她恨。

恨老天不公，恨那副害了她的药，恨谭芊芊——凭什么她的孩子健健康康，白白胖胖，而自己的孩子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凭什么

她睁开眼，眼底的泪还未乾，便已经染上了一层阴冷的恨意。

“晚晴。”

晚晴跪在榻边，满脸泪痕，连忙凑过来：

“格格，奴婢在……”

乌雅氏抓住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手背里：“去……去告诉王爷，是谭侧福晋推的我。”

晚晴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对上乌雅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决绝的、玉石俱焚的疯狂。

“格格……”晚晴的声音在发抖。

“去。”乌雅氏眼神像是淬了毒，“不去，你的家人就给本格格的小阿哥殉葬。”

晚晴咬紧了唇，终究还是站了起来，推开了厢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