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下来的时候,顺道还真遇到了一窝有希子心心念念的野鸡,学姐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说是“遇到”其实也不太准確,准確地说,是阿黄立了大功。
这狗子自从被有希子呲牙呲服了之后,整个狗生价值观都发生了转变——从“为藪內家服务”切换成了“为藤峰有希子殿下效忠”。
猎物不少。
藪內一家子乾脆都搬到了学姐家,在她院子里分解,3头野猪,两大一小,掛在临时搭起来的木架上,出了差不多200多斤肉。
藪內广美把肉分好,用油纸包著,一包一包码得整整齐齐。
然后都没要,给林染两人留著。
用他们的话就是,他们乡下人,天天吃,都腻了,你们马上就回城里了,带点野货给朋友吃。
这多不好意思啊。
林染和有希子招呼著,让人都留下来,晚上一起吃顿饭。
几个女人在厨房做晚餐。
藪內广美掌勺,藪內敬子打下手,有希子负责烧火,现在她学乖了,离灶膛远远的,只用火钳往里添柴,绝不用脸去凑。
男人们则是在院子里侃大山,林染瞅著那几个野鸡的尾毛挺好的,本著不浪费的原则,就准备自己动做两把羽扇。
不过刚回到学姐屋,还没来得及去找工具,他就注意到了不对。
上午起来后,床上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这会被重新铺了上去,还从中间鼓起了一个人形大包。
林染眼皮子跳跳,探头往外面看看,確定有希子正在厨房和人有说有笑好,赶紧进屋把门带上。
走到床前,不出意料,一张熟悉的脸正躺在床上睡的正香。
神经病啊!
这蹭他床还蹭上癮了。
他都跑到乡下了,还能赶过来蹭!
学姐就在外面,林染都不敢想,要是让她发现,她昨晚刚打完球赛的爱床被其他女人给睡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瞅著地上的鞋子和床上乱丟的外套,林染伸手就开推:“起来,赶紧起来!”
“嗯让人家在睡会嘛……”
贝姐眼睛都没睁,已经非常熟练的抓住按在她脑袋上的大手,然后稍稍用力,就將其禁錮在自己那高耸的山巔之间。
温香软玉在手,林染却没有享受的打算。
先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在学姐眼皮子底下偷吃,是觉得活腻歪了是吧
“再不起来,我可喊人了。”
最后通牒下达,见他语气不像开玩笑,被窝里的贝尔摩德,这才不情不愿的睁开那双堪称勾魂夺魄的双眸。
那双眼睛,怎么说呢……
明明是平平无奇的一张脸,但那双眼睛一睁开,整张脸就活了过来,像一尊雕像突然被赋予了生命。
望著小太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紧了紧怀里的手,才笑眯眯道:“不就是睡一下你的床,你又不吃亏。”
林染嘴角抽了抽。
什么叫他也不吃亏
他吃亏吃大发了好吗!
堂堂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追著蹭床,从火车蹭到酒店,从酒店蹭到乡下,跟个採花贼似的……不对,採花贼都没她这么执著的。
採花贼至少还换换目標,这位是认准了一张床,咬定青山不放鬆。
传出去他林大作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林染忍不住问:“你这到底什么毛病蹭床能蹭上癮的”
贝尔摩德眨了眨眼,带著几分无辜和几分理直气壮,反问道:“我还想问你呢,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毒”
她活了这么多年,向来都是別的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会拜倒在一个男人的胯……咳,床上。
就很奇怪。
她在別的地方,不管用什么办法,都睡不著,但只要一沾这小太阳的床,或者靠近他身边,那股挥之不去的困意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就像现在,她躺在有希子的床上,被子里全是小太阳的味道,要不是这个小傢伙不识趣地推她,她能一觉睡到明天天亮。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但自从遇到你之后,就变成这样了,你说,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蛊还是你们华国有什么秘术我听说苗疆有情人蛊,中了蛊的人离开对方就睡不著觉。”
林染翻了个白眼:“你可要点脸吧,有病就抓紧去治,別赖在我这儿。”
贝尔摩德侧过身,一只手撑著下巴,笑吟吟地看著他。
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在这个角度、这个光线、这个笑容的加持下,居然也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治了,已经找到药了。”
贝姐拍了拍身下的床单:“喏,就这个,药效好得离谱,一沾就著,就是太难买,全霓虹就一家店有货,还老断货。”
得。
这是彻底赖上他了。
林染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压根没打算讲道理。
组织大將、千面魔女、国际影后,这些头衔底下,藏的就是一个蹭床蹭得理直气壮的女流氓。
行。
他反正是打定主意了,他这个未过门就英年早逝、然后又死而復生的媳妇,一日不以真面目来见他,他就一日不承认她的身份。
哪有拿假脸来见自己未来夫君的
规矩呢体统呢诚意呢
要知道,就是学姐那么爱玩的性子,当初假扮风纪委员,都是用的自己的脸,那才叫情趣,叫角色扮演,內核是真诚的。
你贝尔摩德呢
从头到脚都是假的,连名字都是临时编的,蹭床的时候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赶紧起来,別逼我动手。”
贝尔摩德把脸往枕头里蹭了蹭,含含糊糊道:“你动啊,隨便动。”
哟呵。
林染这个小暴脾气,最受不得威胁。
被抱在贝姐怀里的那只手,五指一收,狠狠捏了一把。
贝尔摩德完全没料到这小子真敢动手,猝不及防之下,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溢出来,手也不由自主地鬆开了。
她整个人从被窝里坐起来,一边揉著胸口,一边瞪著林染,眼波流转,三分嗔怒,三分疼痛,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染收回手,指尖微微动了动,面上不动声色:“別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你让我动的。”
贝尔摩德气笑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林染那张“我没错、我理直气壮、你奈我何”的脸,忽然冷笑了一声。
“好,你狠。”
她把揉胸口的手放下来,拢了拢散乱的衣襟,然后抬起下巴:“不过,林大君子,你可別忘了……”
林染心里咯噔一下。
“算上这次,你那里还差我八次的房费呢。”
贝尔摩德慢悠悠地说著:“一万美金一次,上次我一次性预付了十万,卡都给你了,我们林大作家、林大数学家,华国文化的传承人,君子一言駟马难追的奉行者……”
她歪了歪头:“难道要违背诺言吗”
林染眼皮子跳了跳。
娘希匹的。
真差点忘了这茬,那十万美金在帐户里还没捂热乎呢,债主就上门了。
没招,自己说的话,含著泪也得咽下。
见他这副憋屈的样,贝尔摩德这才满意地一笑,又揉了揉胸口,从被窝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小太阳,下手还真狠。
她感觉都青了,待会儿回去得对著镜子看看。
林染看著那优美的弧线,手又忍不住动了动,乾脆眼不见心不烦,一转身回到学姐的书桌前,找出工具,开始做羽扇。
贝尔摩德穿好衣服,走过来,饶有兴致地看著桌上那些漂亮的野鸡尾羽。
野鸡尾羽在桌上铺开,深褐色、墨绿色、暗金色的羽毛层层叠叠,林染挑出最长的几根做主羽,在用剪刀修剪尾端。
小时候在老家,跟村里一个老手艺人学过编羽扇,那时候是为了换零花钱,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贝尔摩德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羽扇。”
“诸葛亮的那种”
林染有点惊讶:“你懂的还不少。”
贝尔摩德笑笑,没解释。
没办法,入乡隨俗,换了新上司,她怎么说也得了解一下情况。
诸葛亮,字孔明,號臥龙,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草船借箭,空城计,七擒孟获,六出祁山,羽扇纶巾,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
这些她都知道。
而且,小太阳就是华国人。
他身上那股子文人的劲儿,確实有点像书里写的那些谋士,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能搅动天下风云,明明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却让人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贝尔摩德在旁边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给我也做一把唄。”
林染头也不抬:“五万。”
“成交。”
“我说的是美金。”
“少废话,我说的是英镑。”
林染沉默了三秒,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靠。
又要少了。
跟这女人做生意,每一次都以为自己在狮子大开口,结果每一次都发现自己开的是猫口。
贝尔摩德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两根手指夹著,轻轻放在桌上。
“老规矩,下次蹭床的时候我来取。”
她收回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补充道:“记得做漂亮点,配不上我的气质,我可是要退货的。”
林染心情极其恶劣,懒得搭理她。
贝尔摩德也不恼。
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准备从后窗走了,不过刚走到窗口,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目光在林染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林染同学。”
“嗯”
“我有一个问题。”
“说。”
贝尔摩德语气里带著几分促狭:“你这么著急赶我走,不会是怕被你媳妇发现吧”
林染一拍桌子,义正言辞:“笑话!我堂堂大男人,会怕媳妇”
贝尔摩德玩味地看著他,也不说话,摆摆手,从窗户跃了出去。
林染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听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动静,確定没人注意到这边后,连忙起身,先把被子重新叠好,然后又赶紧找了瓶花露水,在房间里到处喷了喷。
床上,被子上,枕头上,空气中。
尤其是枕头,喷了三遍。
贝姐身上的香水味太独特了,混著某种高级脂粉的气息,幽微而持久,像暗夜里绽放的曇花,闻过一次就忘不掉。
有希子的鼻子可比阿黄还灵,要是让她闻到被子上有別的女人的味道……
林染打了个哆嗦。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