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沧州城。
州牧府。
一壶绿茶,三碟点心,四个幕僚。
刚修剪过鬍鬚的澜沧圣端著青瓷茶杯,坐在主位上,姿態閒適,还换了一身月白锦袍,连袖口的纹绣都是新绣的金澜纹。
这是他每逢大事前必做的事。
修剪,换衣,喝茶,等做完这三件事,心就定了。
“京城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
坐在左侧的首席幕僚沈长风算了算日子,道:“澜沧宗大人的摺子,若走的是八百里加急,三天前就该到御前了,以他在兵部的关係,发动弹劾不难,难的是让圣上起疑心,不过……”
沈长风端起茶,抿了一口:“不需要圣上真查什么,只要青州和利州被盯上,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朝廷的眼睛盯著,谁还敢出兵罗宇就算有十个胆子,总不至於在没有朝廷许可的情况下打一个州吧”
澜沧圣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从头到尾,
他都没把罗宇当成一个能在朝堂上翻风的角色。
一个青州边陲的乡下庄主,手底下有几头畜生,能打能扛,在武力上確实让人头疼,还用透骨奇痒粉报復了他们澜沧一族。
但……武力只是武力。
这个天下的游戏规则不是拳头说了算的。
朝堂、律法、宗族关係、京城里那张盘根错节的大网,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铁壁。
罗宇可以在青州横著走,可以在关山镇当土皇帝,甚至可以跟利州搭上线搞点合作,但他要跨州动武没有朝廷的旨意
那就是谋反。
谋反这顶帽子扣下来,两个州牧都保不住他。
哪怕现在是荒年,民不聊生,可……大荒的天还没有变,谁当出头鸟,那会群起而攻之的。
这也是澜沧一族,
安安静静呆在澜沧州的原因。
“等京城的消息就是。”澜沧圣放下茶杯,云淡风轻的说道:“宗哥在朝中经营多年,弹劾两个州牧不费多少力气,何况独孤家的老爷子都快死了,独孤瀚泽在京城本就没几个说得上话的人……”
话音未落。
门外传来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
一听就知道不是一个人跑,而是好几个人在跑,有甲叶碰撞的声响,有靴底擦石阶的尖锐摩擦,还有跑到快窒息的喘息。
“报……”
嘭!
大殿的侧门被人撞开了,一个斥候滚了进来。
满身是血。
盔甲上有刀痕,半边脸糊著乾涸的黑血,嘴唇乾裂到起皮,但眼睛瞪得极大。
“天狼关……”
他张著嘴喘了三口,每一口都带著“嗬嗬”的杂音,肺里大概灌了风。
“天狼关,破了。”
三个字。
大殿安静了一息。
沈长风的茶杯悬在嘴边没放下。
第二个人冲了进来。
比第一个乾净一些,脸上的表情却是更差,单膝跪在地上,露出了慌慌张张的神色:“水……水军大营的精锐,全完了。”
“四十余艘战船,沉了三十,翻了八艘,总指挥澜沧水玉阵亡,水鬼队全灭,弩船全灭,铁索被撞断了,火油被浇灭了,出手的是一条大蛟和一只大乌龟。”
“咕嚕!!”
沈长风的茶杯这才放下来,小心翼翼有的咽著口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
另一个斥候,穿著便装,从北门方向来的,跑得比前两个还急。
“稟州牧,青州牧荒无极已於三日前亲率三千精兵出了青州南境,兵锋直指我澜沧州东面,利州牧独孤瀚泽同日出兵,五千步骑沿官道南下,先头部队已过了利澜交界的白鹤岭!”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