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进活人身上。
血肉和骨头,能藏什么。
“不仅是活人。”
女人一字一顿。
“那个人,你不光认识。进京之前,你还刚见过他。”
杨林松眼前飞快过了一遍人脸。
王建军——时间线对不上。
老周——已经死在地底下了。
赵老六——不可能。
女人没给他接着猜的工夫。
“五四年,老山界野战医院,给杨卫国做刮骨清创手术的那个军医。”
她停了一拍。
“你现在,该叫他——朱首长。”
杨林松右手的指节猛地收紧。
弹壳壳沿压进食指的肉里,深进去一道印子。
他没觉着疼。
那条线,哐的一声,在脑子里焊死了。
朱首长。
松花江畔收他证物的那个人。
帮他挡下刘得水的那个人。
批了他进京介绍信的那个人。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赵铁锋的枪带在大衣底下绷了一下。
二十三年孤身潜伏的人,听见自己守了二十三年的老首长竟然是“活体保险箱”,手上的力道没法不变。
但他一个字没吭。
杨林松也没回头。
他盯着女人那张脸,眼前只剩一个画面。
手术刀从里头清创。
要挨着骨头刮。
两个人的血没法不沾在一起。
父亲选了他。
不是信物,不是文件,不是任何一样死的东西。
是一个活人,一把手术刀,一场大火。
三十年。
杨林松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气在地堡的冷空气里散了。
“所以你们要我去找他。”
他开口了,嗓子哑。
“因为那个答案,只有我能挖出来。”
女人没立刻答。
然后十三把手术刀,同时落地。
“当啷!”
声响在水磨石上弹了两下。
沉寂。
女人往后退了半步。
杀气收了,肩胛骨松下来了,嘴角重新扯出一个弧度。
这次没有僵硬。
温和的,妥帖的。
像个送客的主人。
但她退开的那只脚,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蹭得不干净。
不甘心。
“去吧,杨林松。”
她的声音轻得不像刚才那个东西。
“我们不杀你,还会帮你扫平身后的尾巴。”
顿了一拍。
“因为那个活着的答案,三十年了,连我们都取不出来。”
她眼底最后那点光,烧干了,烧成了一粒枯渣子。
“只有你。”
大厅的灯管嗡了最后一声,光压到最低,像要灭了。
杨林松站在原地。
他把玻璃注射器从牙关里取出来,稳稳地收进贴身口袋。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攥着的弹壳。
壳沿压出来的那道印子还嵌在肉里,深红色的。
他把弹壳捏紧,转身走向出口。
赵铁锋跟上来,56式枪口压下,步伐落地无声。
两个人走到出口拐角的时候,杨林松没回头。
但耳朵动了一下。
身后,十三双脚,整整齐齐的。
一步都没跟上来。
灯管的嗡鸣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被水磨石走廊吃干净了。
他最后转的那个念头,不是朱首长。
是一个他压根没想到要往这条线上放的问题。
三十年前。
父亲把答案藏进朱首长身体里的时候。
朱首长,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