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活的答案(1 / 2)

玻璃注射器横在杨林松的后槽牙上,蛛网纹从管壁中段往两头爬。

湛蓝色的阻断剂渗出一丝,沁在下唇上,冰的,带一股金属腥气。

他右手高举那枚弹壳,刻痕面冲灯管,坐标在白光底下一道一道的,清清楚楚。

十三张脸死死钉着那枚铜壳。

手术刀攥在手里,一把没敢动。

女人站在桌边,嘴角撑过了力。

左边肌肉抽了一下,没跟上右边。

杨林松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牙齿再加了半分力。

“嗤——”

蛛网纹扩了一圈。

“不是在东北。”他借牙缝里挤出来的气声开口,“那在哪儿?”

停了半拍。

“我数三个数。”

女人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一。”

后排十二个皮囊同时抽了一下。

颈侧的皮肤鼓起来又塌回去,像有什么东西在皮底下赶了一圈。

女人强行压住,嘴张开。

“我们可以交换……”

“二。”

杨林松没等她说完,又报了第二个数。

女人眼底有什么东西撑到了头。

灯丝烧白的那一瞬,还没断,但在抖了。

“滇南。”她吐出来了,“老山界,废弃矿洞。”

地堡里安静了三秒。

赵铁锋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松开,又立马扣回去。

杨林松脑子里有个东西咬上了。

原身的记忆大多是烂泥,踩一脚往四面溅,拼不成形。

但有一块是硬的。

父亲杨卫国的档案,他在王建军手里翻过一眼。

五四年,大西南,一次记在册的“普通剿匪”。

战报末尾四个字轻描淡写,底下压的那行附注却是:杨卫国,全身百分之六十大面积烧伤,转后方医院救治。

“普通剿匪”,烧了六成的身子。

这逻辑,跟黑瞎子岭底下那座万人坑是“普通地质塌陷”一个味儿。

骗得了旁人,骗不了他。

“五四年……老首长在那片矿区,整整失联了七天七夜。”

赵铁锋的嗓音从他后头压出来,干涩,发颤。

杨林松没回头。

但他听见赵铁锋的呼吸在那句话落地之后,乱了足足两秒。

二十三年。

这人在这个年代孤身守着一张名单。他比谁都清楚,老首长在西南那七天意味着什么。

女人盯住杨林松眼底的变化,一丝没放过。

“没错,就是那七天。”

她的声音沉下去了,幽冷。

“他从我们的前哨站偷走了一个东西,一个能把0号种子连根拔起的终结物。”

杨林松后槽牙咬死了。

玻璃管贴着牙面,管壁在抖。

是他自己下颌的肌肉在抖。

不是怕。

是那块碎了多少年的拼图,一块一块往回拼了。

父亲浑身的疤。后半辈子越来越沉,像有什么东西埋在底下,把整个人往地底坠。

埋进去的不是秘密。

是他提前三十年就看见了的答案。

和那个答案要付出的代价。

“那场火不是土匪放的。”

杨林松开口了。

声音比他自个儿预想的还平静。

女人嘴角的弧度定住了。

“是他自己浇的油。”杨林松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磕,“烧掉前哨站,烧掉你们的追踪痕迹。顺手把自己也烧进去一大半。”

大厅的灯管嗡嗡响着。

没人接话。

赵铁锋在他身后,喉结滚了一下,闷着。

不需要说。

“三十年了。”

女人的声音里头一回绷不住了。那股劲儿像一根弦的纤维在一根一根地崩断。

“我们把老山界每一寸泥都翻了个底朝天,连战壕里的碎骨头都过了筛子。”

“什么都没找到。”

她眼底那点亮的东西,猛地熄了一半。

剩下那半不是光了,是烧焦之后才有的腥气。

“因为他没留死物。”

女人直视着杨林松,下一句话从那张僵硬的脸上挤出来。

慢,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把最重要的东西,藏进了一个活人身上。”

地堡里只剩灯管的电流嗡鸣。

杨林松整个人像被一块铁板砸进了冰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