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拉莫尔蒙骑在马上,和维萨戈並肩走在队伍的中段。
风从东边吹来,卷著草屑和灰尘,扑在他的板甲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卡奥聊著什么,嘴在动,话在说,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你是个间谍。
这句话像一条毒蛇,从伊利里欧的帐篷里钻出来,爬进了他的脑子,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它盘踞在那里,吐著信子,时不时地咬他一口,让他浑身一颤。
他感觉自己抓著韁绳的手心全是汗水,汗从掌纹里渗出来,浸湿了皮质的韁绳,滑腻腻的,握著难受。
他从未当过间谍。
他是个骑士。
熊岛的领主,劳勃国王亲手册封的骑士。
他这一辈子只学过一件事——如何挥舞长剑。
他从未学过如何在暗处窥探,如何在背后告密,如何把信任他的人的秘密出卖给另一个信任他的人。
间谍应该做什么
把知道的情报全部告诉伊利里欧维萨戈的兵力,维萨戈的行军路线,维萨戈的装备情况,维萨戈下一步的打算把这一切都记在脑子里,然后找个机会,写成信,送出去,交给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胖子
可是——怎么送
乔拉忽然愣住。
自己怎么把情报交给伊利里欧
他可不像黄金团的那个盛夏群岛人一样会什么“飞鸟传书”。
他只有一匹马,一把剑,一身的破旧板甲。
他的情报要怎样送到伊利里欧手里难道每次都要骑著马跑上无数昼夜,穿过草原,渡过河流,找到那个胖子,然后把话当面说给他听
那算什么间谍
乔拉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一个间谍,连传递情报的方法都没想好,就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伊利里欧那个胖子,精明了一辈子,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乔拉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做不好一个骑士,难道现在竟然也做不好一个间谍吗
——一辈子一事无成
——可是——就算是把一个间谍当的很成功,就算是一件好事情吗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冰凉。
父亲失望的眼神再次在他眼前浮现。
那是在他离开维斯特洛之后,他想像出来的眼神。
他从未亲眼见过,因为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但那眼神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在每一个独处的时刻,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不,不要这样看著我!
乔拉心中痛苦,他攥紧韁绳,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像是几条爬在皮肤
“——大熊!大熊!乔拉爵士!”
维萨戈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像是隔著好几层厚布,模糊而遥远。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一只手伸进他的脑子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把抓走。
乔拉猛地回过神来,急忙看向维萨戈。
年轻的卡奥正歪著头看著他,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大熊,怎么,我的话题让你感到无聊了”维萨戈轻笑著说。
他的语气轻鬆,像是在和朋友开玩笑。
“不——不——当然没有——卡奥——”乔拉急忙说,声音有些发紧,舌头像是打了结,“只是——我只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像样的藉口。
“或许乔拉爵士正想著自己之前的僱主呢,毕竟侍奉多时了,不是吗”
梅丽珊卓有些空灵的声音从维萨戈另一边传来,她的红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袍角翻飞,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进了乔拉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耳边说的。
红袍女用有些诡异的眼神看著乔拉。
那目光不重,只是轻轻一瞥,但乔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那目光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