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拉莫尔蒙站在废墟的阴影里,看著眼前这个黑髮蓝眼的少年。
詹德利就是劳勃国王之子的这个猜测,在他心中已经有了八九分的真实性。
劳勃国王酒色成癮——这是荒蛮的北境也能够道听途说的事情,就连熊岛也听说过。
他能用战锤砸碎一个王朝,却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
当初鸣钟之役,起义军援军赶到的时候,劳勃是从一家妓院里面举著战锤杀出来的。
这件事让乔拉彻底记住了劳勃拜拉席恩的风流成性,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他哪怕藏身之处也要选择藏在一处妓院。
乔拉看著眼前的詹德利。
劳勃的私生子,现在在维萨戈的麾下——这应该算是一个挺重要的情报了吧
伊利里欧想知道维萨戈的一切。
这个从君临来的铁匠学徒,这个被维萨戈亲自拉进血盟团的少年,这个劳勃拜拉席恩的私生子,绝对算得上“还算重要的”情报。
只是——自己怎样告诉伊利里欧
乔拉犯了难。
他不能骑著马跑上无数昼夜去找伊利里欧。
“大人——我——”詹德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犹豫,一丝欲言又止的忐忑,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
“怎么了”乔拉问,收起了那些翻腾的心思。
詹德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纠结的表情,眉头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著,像是一个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的孩子。
“没什么,没什么,大人。”他最终摇了摇头,把那句话咽了下去。
乔拉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有些好奇,但没有追问。
一个少年,从君临到了多斯拉克草海,开始连骑马都不会,连多斯拉克语都听不懂太多,被一个陌生的卡奥塞进了什么“血盟团”,每天和一群战士混在一起。
他心里有话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很正常。
“你不必称呼『大人』,”乔拉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我已经没有领地了,称呼为『爵士』就可以,毕竟——我还算是个骑士。”
“啊,好的,大人——我是说爵士。”
詹德利结结巴巴地说,舌头像是打了结。
“嗯,对了——爵士,您叫什么名字”
“乔拉——乔拉莫尔蒙。”
乔拉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语气平淡,但詹德利听到“莫尔蒙”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那双蓝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闪烁,像是想起了什么。
“莫尔蒙——这个家族的名字好像老莫特师傅提过——他什么时候跟我提过这个家族的名字来著”
詹德利嘟囔著念叨“莫尔蒙”,试图从记忆的深处把它挖出来。
他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只好摇了摇头,放弃了。
远处,一个多斯拉克战士朝这边走来。
他的步子很大,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穿著一件彩绘皮背心,腰间掛著一柄亚拉克弯刀,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乔拉和詹德利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乔拉身上。
“安达尔人——”他用多斯拉克语喊道,声音粗哑,“卡奥叫你过去!”
詹德利对多斯拉克语依旧很生疏,但他听出了“安达尔”这个发音。
他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地看著那个战士。
“嗯——我”他用生疏的多斯拉克词汇说。
“叫他!”战士一指乔拉,语气不耐烦。
“我——才是——安达尔——人”詹德利摸不著头脑,他看了看乔拉,又看了看那个战士,脸上的困惑更深了,他一字一句地看著那个战士说。
那个战士奇怪地看了詹德利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又一个安达尔人”
他传完话,转身就走了。
“爵士,您不是先民吗”詹德利疑惑地看著乔拉,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为什么他叫你安达尔人”
乔拉苦笑一声。
“我已经纠正过很多次了——他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他看了一眼那个战士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詹德利。
暮色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