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原的风吹过花岗岩,卷起细碎的石英颗粒打在战旗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响。
瑟兰图斯的使团已经走远,那对雪白羽翼在地平线上缩成两个模糊的白点,最终消失在北方的尘霾里。
楚天骄收回目光。
“罗素。”
“在。”
“把刚才那番话整理成正式记录,传回灵都,交给议会存档。”
楚天骄说,“另外告诉米彩,大联邦的使团已经回去了,让她盯紧北周原的动向,佣兵讲信用,但只讲三个月。”
“明白。”
楚天骄转身,面对身后四个战团的阵列。
战士们依然保持着戒备姿态,但眼神里那种紧绷的光已经松动了一些。
从万矿带的矿坑到铁颚城的巷战,从玻钢石岩林的暗河到龙骨殿的血战,这支军队用五年时间走完了别人五十年都走不完的路。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灵能扩音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阵列,“全军整备,三日之内拔营,回灵都。”
短暂的沉默后,欢呼声从阵列前排炸开,像涟漪一样层层扩散,直到整片花岗岩高地都被震天的吼声淹没。
不是胜利的咆哮,而是回家的呐喊。
秦王京站在楚天骄身边,蓝金断刀随意扛在肩上,咧嘴笑道:“大元帅,回到灵都第一件事你打算干什么?”
楚天骄想了想。
“洗个热水澡。”
秦王京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
灵都。
人类联邦的心脏。
当楚天骄率领四团联军主力回到灵都城下时,城门洞开。
不是投降的城门,而是迎接的城门。
数不清的平民从城门涌出来,挤满了城外的干道两侧。
有人举着自制的旗帜,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绣着燎原战团的火焰徽记;有人捧着家里仅剩的食物,拼命往经过的战士手里塞;还有人就站在路边流泪,什么都不做,就是哭。
一个老妇人挤过人群,枯瘦的手掌拍打着一个年轻士兵的胸甲,一边拍一边骂,骂到一半,她把士兵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士兵站着不动,任由老妇人抱着,钢甲覆盖的手臂慢慢抬起来,轻轻环住了她瘦削的后背。
楚天骄走进大元帅厅时,所有事务官已经等候多时。
米彩站在最前面。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正装,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眼眶
“大元帅。”她说,声音平稳得像一面镜子,“欢迎回来。”
楚天骄看着她眼睛
……
战后会议开了整整六个小时。
议题一个接一个: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问题,四个战团的整编与重组,天央三域新占领区的行政划分,万矿带紫水晶矿脉的开采权和收益分配,北周原边境防线的修筑方案,与大联邦的外交谈判框架……
楚天骄多数时候在听,偶尔开口,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米彩收拾数据板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动作很轻,但楚天骄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议事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米彩放下数据板,坐到椅子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楚天骄。”
“嗯。”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没有打赢会怎样。”
“没发生的事情不用想。”
米彩睁开眼,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你一点都没变。”
“你倒是变了很多。”楚天骄说,“从我们认识以来,你是头一回不在开会的时候拍到桌子骂人。”
米彩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了很久。
……
回到灵都的第三天,楚天骄终于洗上了热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