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变了个人,对自己,再无任何留念。
失去了孩子,他却没有在她身边陪过一日……
冯凝守在一旁,见他这般心神恍惚的样子,满心都是心疼,更是又恨又气。
“这个宋窈,当真凉薄至极!在府里锦衣玉食待着,却偏偏要闹着和离,半点不顾及你的心意,不顾及谢府的颜面!若不是她,你也不会这般心力交瘁到呕血!”
“母亲……母亲更是恼恨,恼恨那个没能保住的孩子!”
提起夭折的孩子,冯凝的语气里满是不甘。
至于所有的过错,她也尽数都算在了宋窈的头上。
谢清渊却忽然开口:“我不会和离。”
冯凝闻言,似是没听清:“渊儿,你说什么?”
谢清渊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愈发坚定:“我说,我不会和离。宋窈这辈子,只能是我谢清渊的妻,她想和离,想离开谢府,想离开京城,绝无可能。”
“她既曾怀过一次,便能有第二次。我定会,再还给她一个孩儿。”
谢清渊满心都是挽回的念头,认定只要再给宋窈一个孩子,宋窈便不会再执意和离,不会再那般决绝地离开自己。
可他没看见,冯凝站在一旁,听着他这番话,脸上却满是纠结难言的神色。
冯凝几番犹豫踌躇,终究是压不下心底的顾虑,上前一步道:“渊儿,有句话,母亲不知……究竟该不该告诉你。”
谢清渊闻言,转头看向冯凝:“母亲,你要说什么?”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冯凝脸色晦暗难明。
她避开谢清渊的目光,良久才咬了咬牙,艰涩地吐出一句话:“渊儿,宋窈她……恐怕往后,都再难有你的孩子了。”
“怎么会!”谢清渊当即打断:“她这不是已然怀过身孕了?说明身子并无大碍,定是当年那庸医误诊,怎会再难受孕?”
他话音未落,便看见了冯凝逃避的神色。
谢清渊心头猛地一沉:“母亲,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冯凝知道终究是瞒不下去了,宋窈的这个孩子,说起来就是怪自己瞒着这件事,她这次,便决定彻底和盘托出
“其实……并非是宋窈身子受损无法生育,是当年,是你……”
谢清渊愣住,一动不动,像被人钉在了榻上。
“母亲,什么?”
冯凝不敢看他,偏过头:“你……你自幼受了太多苦,皮肉之伤则更是多,有一次你昏了过去,母亲请了大夫来……大夫说你……日后子嗣上恐怕艰难。我怕你受不住,便让人瞒了下来。后来你娶了宋窈,她一直怀不上,我便将错就错,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她不能生。”
话音落,一片死寂。
屋里分明暖和至极,可谢清渊却只觉遍体生寒,四肢百骸都浸满了刺骨的冷。
他怔怔望着冯凝,眼底的笃定一点点碎裂崩塌,方才口中斩钉截铁的坚定也都烟消云散。
这么多年,他都将无法生育的罪名尽数压在宋窈一人身上,世人诟病她,府中磋磨她,连他自己,也日日怨她、怪她……。
可从头到尾,原来错的从来不是宋窈。
是他。
桩桩件件,此刻尽数翻涌上来,狠狠砸在谢清渊心口,愧疚和悔恨席卷而来。
谢清渊盯着冯凝,冷声质问道:“母亲,你瞒了我七年?你让我以为是她不能生,让我嫌弃了她七年,让我打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