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您……”

“听我说完。”德拉卡马打断他们，“不是投降，是谈判。我去找那个马岛人的头目，跟他们谈条件。他们要的是稳定，是农场能顺利种粮食。我可以答应他们，不再骚扰，不再打仗，甚至……甚至可以带着剩下的人，归顺他们。”

眼镜蛇的眉头皱了起来：“司令，他们会信吗？”

“信不信，谈了才知道。”德拉卡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有一条，不管谈成什么样，你们三个，还有剩下的人，都要活下去。能投降就投降，能跑就跑，实在不行，就躲到山里，等风头过去再出来。”

“司令，那您呢？”

德拉卡马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活了六十二岁，打了三十年的仗，够了。如果能用我这条命，换你们活下去，值了。”

莫伦巴拉临时安置营地的规模比一个月前扩大了三倍。

从空中俯瞰，那些五颜六色的帐篷像一片巨大的海洋，从原来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原野。营地里，新挖的水井有十几口，新建的公共厨房有二十几个，还有临时诊所、临时学校、临时教堂……

难民从两万三千人，变成了八万六千人。

那些从戈龙戈萨、马辛杰、奇马尼马尼外围清空出来的村民，一批接一批被卡车运到这里，登记、领粮、分配帐篷，然后消失在帐篷的海洋里。

李琰站在营地中央新搭建的了望塔上，眺望着这片人造的海洋。两个月来，他瘦了整整一圈，原本合身的迷彩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上也多了几分沧桑。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先生，刚收到的消息。”瓦西里爬上了了望塔，手里拿着一份加密电报，“德拉卡马派人下山了。”

李琰的眼睛微微眯起：“人呢？”

“被巡逻队拦在东边五公里外。”瓦西里说，“一共三个人，都放下了武器，说是有重要的话要传给山下的长官。”

李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带他们来。”

一个小时后，三个RENAMO的使者被带到营地边缘的一顶帐篷里。那是李琰专门用来见客的地方，陈设简单，却给人一种压迫感。

三个人都是四十岁上下的精壮汉子，穿着破旧的迷彩服，脸色憔悴。他们被搜了身，缴了械，然后被带进帐篷。

李琰坐在一张折叠桌前，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三把折叠椅。

“坐。”

三个人对视一眼，迟疑地坐下。

“谁让你们来的？”

为首的那个深吸一口气，开口说：“德拉卡马司令。”

李琰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德拉卡马？他要干什么？”

“他……”那人吞了口唾沫，“他想见您。”

帐篷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李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人脸上。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却让那三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心里直发毛。

“他想见我，为什么自己不来？”

“司令他……病了。”那人说，“发高烧，走不动路。他让我们传话，说只要您愿意谈，他可以把剩下的人全部交出来，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条件？”

“让他的人活下来。”

李琰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他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那片帐篷的海洋，看着那些在烈日下排队领粮的妇女，看着那些在空地上追逐嬉戏的孩子。

“瓦西里。”他突然开口。

瓦西里从外面进来：“先生。”

“让医疗队准备一下，跟我进山。”

瓦西里愣住了：“先生，您……”

“德拉卡马病了。”李琰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三个使者身上，“如果他在见到我之前就死了，那可就太遗憾了。”

当莫里斯和李翊得到消息，想要去阻止的时候，一支由二十人组成的队伍离开莫伦巴拉临时安置营地，已经向戈龙戈萨山区进发。

队伍里有十名特战队员，五名医护人员，还有李琰和他的贴身保镖队长。

旱季的戈龙戈萨，草木干枯，荆棘丛生。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要靠砍刀劈开灌木才能通过。太阳从东边升起，很快就把整片山区烤成一个大火炉。汗水像雨水一样往下流，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李琰走在队伍中间，一步一个脚印，不紧不慢。他的保镖队长几次想劝他休息，都被他摇头拒绝。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一处山脊。带路的使者停下脚步，指着远处一座若隐若现的山峰。

“那里就是萨通吉拉。”

李琰举起望远镜，透过镜头看去。那座山峰像一根巨大的石柱，从群山之中拔地而起，四周全是陡峭的斜坡，只有两条蜿蜒的小路可以上山。

“还有多远？”

“明天中午能到。”带路的使者说，“今晚只能在这里扎营。”

李琰点点头，放下望远镜。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些气喘吁吁的特战队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就地扎营，明天继续。”